青石区的公交总站,废弃快十年了。
站场很大,停着几十辆报废的公交车。有的车窗碎光了,有的车身上爬满了藤蔓。夜里看过去,像一列列死去的巨兽。
沈渡带人,摸黑进了站场。
"马成说的,就是这。"沈渡低声说。
纪寻跟在他旁边。海风变成了夜风,吹得他的头发乱飞。他左臂的纱布,已经换过了。
"那辆车。"纪寻忽然指了一下。
沈渡顺着看过去。站场角落里,停着一辆很旧的公交车。和别的报废车不一样——它的车灯,是灭的,但车尾,有一根很细的线,一直连到了旁边的配电箱。
"有电。"纪寻说,"那辆车,是他们的机房。"
他们摸到那辆公交车旁。
车窗上,糊着报纸,把里面遮得严严实实。只有门缝里,漏出一线很淡的光。
沈渡示意身后的人散开。
他看了纪寻一眼。纪寻点头。
沈渡一把拉开车门。
里面,被改成了一个微型机房。几排设备,塞在原本的座椅位置上。屏幕上,密密麻麻地跳着数据。
没有人。
"刚走。"纪寻说。他摸了一下设备,"温的。"
他钻进去,坐在那台主机前。
屏幕上的画面,让他停住了。
那是一张津海市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的蓝点,在移动。
"这是……"沈渡说。
"津海所有在路上的无人车。"纪寻说,"三千辆。实时监控。每一辆,都在他们的屏幕里。"
沈渡的脸色,沉了下来。
"所以,他们随时,能接管任何一辆。"
"不是任何一辆。"纪寻说,"是全部。"
纪寻的手指,在键盘上敲起来。
"我在追这个系统的控制源。"他说,"它不是独立的。它连着理事会的主网。"
"能找到源头吗。"
"能。"纪寻说,"但需要时间。这个系统,有自毁程序。它察觉到我在查,会自己清空。"
屏幕上,数据跳得越来越快。
纪寻的额头上,渗出了汗。他左臂的伤,又在隐隐作痛,但他没管。
"快了。"他说。
突然,车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轻,但纪寻听见了。
"有人。"纪寻说。
沈渡已经掏出了枪。
"几个。"
"一个。"纪寻说,"在站场东边。他在……靠近我们。"
沈渡示意两名同事,往东边包抄。
几秒后,外面传来一阵响动,然后是同事的喊声:
"沈队!抓到一个!"
被押过来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多岁,戴着一顶鸭舌帽,脸色发白。
"就一个。"同事说,"在配电箱那,想断我们的电。"
沈渡走过去,摘掉他的帽子。
那年轻人的脸,很年轻,眼神却很慌。
"你是理事会的人。"沈渡说。
年轻人不吭声。
纪寻从车里出来,看了他一眼。
"我不认识你。"纪寻说,"你是后来的。理事会,收新人了。"
年轻人的嘴唇,抖了一下。
"我……我只是个看设备的。"他说。
"看设备的。"纪寻说,"那你知道,这屏幕上的三千个点,是什么吗。"
年轻人低下头,不说话。
"说。"沈渡说。
"是……无人车。"年轻人说,"上面的指令,能……能让它们,全都……"
"全都什么。"
"全都,撞到一起。"年轻人说。
站场里,安静了一瞬。
夜风卷过,吹得那些报废车的车窗,哗啦啦地响。
"什么时候。"沈渡问。
"明天。"年轻人说,"明天早上,早高峰。"
沈渡和纪寻对视了一眼。
"不是三天。"沈渡说。
"不是。"年轻人说,"我们被你们端了两个点,他们……他们把计划提前了。"
"提前到明早。"
"对。"年轻人说,"明早八点,三千辆车,同时失控。"
纪寻的脸色,变了。
"系统里,有启动倒计时吗。"纪寻问。
"有。"年轻人说,"但只有核心的人,才能看到,才能取消。"
"核心的人在哪。"
年轻人摇头。
"我不知道。我真的只是个看设备的。"
纪寻没再问。他转身,钻回车里。
屏幕上的地图,三千个蓝点,还在移动。
而纪寻知道,明早八点,这些蓝点,会变成三千把,撞向人群的刀。
沈渡走到车边。
"能取消吗。"沈渡问。
纪寻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
"这个系统,是理事会主网的一部分。"纪寻说,"它上面,有一道锁。锁的钥匙,在理事会核心的人手里。"
"和陈戍、零号有关。"
"有。"纪寻说,"理事会,用的是潘多拉的锁。同一套东西。"
沈渡沉默了一下。
"所以,要取消明早八点的启动,得拿到理事会的钥匙。"
"对。"纪寻说,"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找到那个核心的人。"纪寻说,"在他按下启动键之前,抓住他。"
沈渡看着他。
"时间,只剩十几个小时。"
"够了。"纪寻说,"只要我们能,顺着这道锁,找到他。"
他的手指,重新落在键盘上。
屏幕上,那三千个蓝点,还在移动。
而离明早八点,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