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还剩不到二十四个小时。
政务系统恢复了。但支队里的气氛,比瘫痪的时候,还要紧。
沈渡站在白板前。白板上,画着津海的地图,两百多个红点,还有那个被红笔圈出来的"终点"。
"陈戍要你自愿。"沈渡说,"零号要你站出去。两个人都盯着你。"
纪寻坐在椅子上,左臂裹着纱布。他没说话。
"你打算怎么办。"沈渡问。
纪寻抬起眼。
"我要回医院。"纪寻说,"回母体。"
沈渡看着他。
"陈戍说,要你带答案去。"
"对。"纪寻说,"我会带。"
"什么答案。"
纪寻站起来。
"我的答案,从来都不是'自愿'。"纪寻说,"我要回去,亲手,把母体关掉。不用陈戍,也不用零号。"
沈渡盯着他。
"你关不掉。"沈渡说,"你碰它,它就把你认成启动的第一阶段。"
"所以,我这次,不碰它。"纪寻说。
"什么意思。"
"陈戍要的是我的'自愿'。"纪寻说,"零号要的是我的'存在'。他们都在赌,我会站到母体面前。"
纪寻走到白板前。
"那我就站出去。"他说,"但不是为了启动。是为了,让陈戍和零号,都以为我要启动。"
沈渡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要引他们出来。"
"对。"纪寻说,"我站在母体面前,陈戍会来。零号也会来。他们俩,都会以为,我会是他们的钥匙。"
他顿了顿。
"那我就,当一次钥匙。"纪寻说,"把他们两个,都锁死在同一个地方。"
方旭冲了进来。
"沈队!纪顾问!我复盘了零号昨晚的攻击!"方旭喘着气,"有点不对劲!"
"说。"沈渡说。
"零号用的那十几个节点,攻击代码,大部分是他的风格。"方旭说,"但是,有一段,不是。"
纪寻转过头。
"哪一段。"
方旭把笔记本推过来。
"就这段,负责打开政务系统后门的。"方旭说,"这段代码,写得特别……特别老。像十年前的东西。而且,不是零号的写法。"
纪寻盯着那段代码。他的脸色,慢慢变了。
"是红客联盟的。"纪寻说,"但不是零号。"
沈渡走过来。
"是谁。"
纪寻沉默了一下。
"一个,我以为早就死了的人。"纪寻说,"理事会的人。"
沈渡和方旭,同时看向他。
"理事会?"沈渡说。
"前红客联盟的七个人。"纪寻说,"十年前,联盟覆灭,活下来的,不止陈戍,不止零号。还有七个人,躲了起来。"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零号,不是一个人。"纪寻说,"他背后,有一个组织。"
"所以,昨晚的攻击,是理事会借零号的手。"沈渡说。
"不。"纪寻说,"是零号,借了理事会的手。那段代码,是理事会里的人,给零号的。"
"他们在合作。"
"或者,在互相利用。"纪寻说,"零号想重启潘多拉。理事会,有他们自己的目的。"
沈渡沉默了很久。
"局面,比我们想的,更大。"沈渡说。
"对。"纪寻说,"陈戍、零号、理事会。三股势力,都在往同一个地方走。"
"母体。"
"母体。"纪寻点头,"潘多拉的核心。他们都要它醒。"
沈渡看着他。
"那你站出去,就是把自己,扔进三股势力的中间。"
"我知道。"纪寻说。
"你还要去。"
"我要去。"纪寻说,"因为只有我,能让他们,都现出原形。"
傍晚。支队门口。
沈渡和纪寻并排站着。天边,夕阳烧成一片血红。
"宋局批了。"沈渡说,"明天,全市局的人,会在医院外围布控。"
"他们布他们的。"纪寻说,"关键,在母体里面。"
"里面,只有我们俩。"沈渡说。
"还有他们三个。"纪寻说。
沈渡转头,看着他。
"你怕吗。"
纪寻没说话。他看着天边那片血红,很久。
"十年前,我在那栋楼里,按下了那个键。"纪寻说,"我以为,那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现在呢。"
"现在。"纪寻说,"我要回去,把它结束。"
他转过头,看向沈渡。
"沈渡。"纪寻说,"谢谢你。"
沈渡愣了一下。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把我当成一个,有案底的黑客。"纪寻说,"没把我,当成一把钥匙。"
沈渡看着他。
"我从来没把你当成那些。"沈渡说。
"我知道。"纪寻说,"所以,我才敢站出去。"
夕阳下,两个人站了很久。
没有再说一句话。
深夜。倒计时,还剩最后十几个小时。
纪寻坐在技术科的电脑前,左臂的纱布,已经换了新的。
屏幕上,是那段来自"理事会"的代码。
他盯着它,眼神很沉。
"陈戍。"他低声说,"零号。"
"还有,理事会。"
"你们都想,让我把潘多拉叫醒。"
他抬起手,指尖落在键盘上。
"那这一次,我就让你们看看,醒过来的,到底是什么。"
窗外,津海的夜,黑得深不见底。
而那座废弃了十年的市第三医院,在夜色里,静静地等着。
等着明天。
等着,一场十年前就该结束的,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