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知道我上一次来这里,看到的是什么吗。
沈默抬起头。

空的水槽,坏掉的导管。

几百个名字刻在地上,最外圈有八个位置空着

那是八个被标为‘可用’的容器编号。
刘耀文的声音很低,像是在陈述一份他背了无数遍的档案。

从零一到零八,没有一个活过实验的第七天。

只有你活了。

教皇在你的档案上写了一个词‘沉默’。

不是名字,是你的反应。

所有实验品在注入堕神血液之后都会尖叫、哭泣、乞求,只有你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停顿了一下。

所以教皇留下了你。

不是因为你能用,是因为他怕你。
沈默攥紧掌心那二十二张牌。
塔罗牌的边缘割进她的掌纹,印出浅红色的印痕。

沈默。
这一次他叫了她的名字,完整的名字。

那个档案管理员在你之前来过这里

他查到的东西和你现在查到的一样

他当时说了一句话,我现在还记得。
什么话。

刘耀文看着她,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整个陨坑的幽蓝磷光。

他说,教会制造的不是武器,是所有堕神的集合体。

等弑神法阵启动,不仅七宗逆位会死…
他没有说完,但沈默已经听懂了。
杀死所有堕神。
七宗逆位,加上第九容器。
八条命,七种权柄,全部回收。
教会会用这八颗心脏炼成一个全新的神,一个从诞生第一秒就被教会完全控制的神。
而这个神的心脏,原本是沈默的。
我要知道剩下的资料在哪里。

沈默将塔罗牌收回腰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

那个档案管理员在圣所查到的一切,没有带回教会。

他把资料留在了某个地方。
他跟你说过,不对,他没有机会跟你说过任何话。

刘耀文皱眉。

你怎么知道。
沈默从地上捡起最后一张牌,翻开,牌面是她自己的脸。
是零号容器里的那个她,眼睛睁着,正在看着现在的自己。
因为他在零号圣所查到的第一样东西应该和我一样,他在查到的第一秒就做了决定。

沈默将这张牌翻过来。
牌的背面没有字迹,只有一道用指甲划出来的、深深的指痕。
那是她在实验失败后、在托盘上睁开眼睛的第一个动作。
她的手碰到了这幅牌,指甲在背面划下了一道痕。
他找到了我是谁。

沈默将牌收回掌心。
他决定保护我。

刘耀文看着她的侧脸,沉默了很久,然后弯腰捡起靠在墙边的斧头。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找那份资料。
沈默抬起头,看向竖井顶端那个被铁栅封住的圆形天窗。
极光透过铁栅漏下来,在幽蓝的磷光上叠加了一层淡淡的绿色。
沈默知道那个问题不是问她。
刘耀文问的是“怎么找”,而不是“要不要找”。
他已经默认她要去做了。
档案管理员姓沈。

沈默说。
教会所有正式档案管理员的名单在教皇的书房里有一份。

我要回去一趟。


回圣城?
刘耀文的声调变了。

你刚越狱出来,现在要回去?
教皇的书房在地下二层,不在核心区域。


那也不行。

紫衣猎魔人越狱是全城通缉,你进不了城门。
沈默将灰袍的兜帽拉上去,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从腰间抽出圣银匕首,调转刀柄,用刀柄末端在金属桥臂上轻轻敲了三下。
三声脆响在竖井里回荡,一层一层往下传递,直到被深渊吞没。
镜子的打开方式,是看着自己的眼睛叫对方的名字。

沈默说
我没带镜子,但这里有冰。

她走到桥臂边缘,找了一处凝结了平整冰面的岩壁。
冰面映出她的脸,模糊而冷冽,只有眼睛是清晰的。
她看着冰面上自己的眼睛,深吸一口气。
丁程鑫。

冰面里传来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拨动了。
片刻的沉寂之后,冰面上浮现出一行清秀的字迹,一笔一划在冰晶里自行生长出来,像是有人在冰的另一面写字:

在,冰面反光太差,你的脸我看不太清。

不过没关系,你的眼睛我认得。

需要什么。
进圣城的办法。

冰面上空了几秒。然后新的字迹浮现出来:

明天正午,圣城南门会有一队东方商团入城。

商团领队欠我一个人情,可以带一个人进去。

记住,他欠的是我,不是你。
字迹停顿了一下。
又追加了一行,这一行比之前的字迹更潦草,大概是临时起意写上去的:

你见到刘耀文了。他有没有对你动手。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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