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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霜寒,旧梦归零

我当死士他是权臣

大雪下了整整一夜。

京城万物皆被纯白覆盖,洗去了往日繁华喧嚣,也掩住了昨夜御街前那场无声的决裂。

沈悠暂居的小院清冷至极,院中落雪无人清扫,积了薄薄一层白。屋内烛火微弱,摇曳的光晕映着女子素净的眉眼。她褪去了常年穿的劲装,一身简单素衣,少了沙场的凛冽锋芒,只剩满心荒芜。

桌上摊着北戎的舆图,山川荒漠、千里路遥,密密麻麻的标注,清晰昭示着那是一条有去无回的陌路。

三日后启程,圣旨已昭告朝野,再无转圜余地。

十年追随,刀光剑影里的相守,终究抵不过一纸家国旨意。

院外传来极轻的落雪声,伴着沉稳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悠指尖微顿,不用抬眼也知道来人是谁。

整个京城,唯有谢証,会在这样风雪刺骨的深夜,踏雪而来。

木门被轻轻推开,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气涌入屋内,吹得烛火剧烈晃动。

谢証立在门口,玄色衣袍落满碎雪,墨发沾着霜花,素来清冷无波的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沉郁。他褪去了白日朝堂上的威严,周身只剩化不开的疲惫。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桌前的女子。

沈悠也未回头,声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听不出半分情绪:“夜深雪大,大人何必前来?”

她不再叫他谢大人,不再带半分昔日的亲近与敬畏,疏离得如同初见的陌生人。

谢証喉结滚动,缓步走入屋内,反手关上房门,隔绝了屋外呼啸的风雪。室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后悔吗?”他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干涩,不复往日清冷。

沈悠终于缓缓转头,抬眸望他。

她眼底干干净净,没有恨,没有怨,没有委屈,只剩一片空洞的平静。那是极致心碎过后,彻底放下的漠然。

“臣女奉旨和亲,为国为民,何来后悔。”

字字官方,句句疏离,将两人十年羁绊,彻底划清了君臣界限。

谢証心口骤然发闷,一股钝痛蔓延四肢百骸。他宁愿她哭闹、质问、怨恨,哪怕是拔剑相向,也好过这般彻底的漠然。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她的反抗,是她的放下。

“沈悠。”他往前一步,声音放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妥协,“若是……”

“没有若是。”沈悠径直打断他,目光落在窗外茫茫白雪上,“大人心里清楚,从你点头应允的那一刻起,所有退路,就都断了。”

她追随他十年。

少年时为他弃了师门安稳,成年后为他镇守四方,多少次身陷绝境、九死一生,她从未退缩,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她以为日久情深,总能捂热他冰冷的心,以为自己是他例外,是他万千大局里唯一的私心。

可到头来,她只是他权衡利弊后,最完美、最无牵挂的牺牲品。

“边境战乱不休,百姓流离失所。”谢証垂眸,掩去眼底的慌乱与痛楚,试图找回往日的理智自持,“牺牲你一人,可保两国数年太平,这是最好的结果。”

“我懂。”沈悠轻轻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苦笑,“我懂家国大义,懂权衡取舍。我只是不懂,为什么偏偏是我。”

“天下朝臣子女万千,权贵贵女无数,人人皆可和亲,唯独我,不该是你选的那一个。”

十年偏爱,十年奔赴,落得如此下场,何其讽刺。

谢証无言以对。

他无话可辩。

是他选的。

是他亲手将最爱自己、也是他最珍视的人,推入了无边荒漠。

屋内烛火忽明忽暗,映得他脸色苍白如玉。沉寂良久,他缓缓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白玉佩。

玉佩质地通透,边角被摩挲得温润光滑,是十年前,沈悠初入他麾下时,他亲手赠予她的护身之物。

十年朝夕,她日日佩戴,从未离身。

“这个,你带着。”谢証声音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北戎苦寒,万事小心。待边境安稳,我……”

“不必了。”

沈悠抬手,轻轻避开了他的手。

她望着那枚承载了十年念想的玉佩,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

“谢大人,从此南北殊途,山河陌路。”

“你的东西,我不要了。”

“我的余生,也与你无关了。”

话音落下,她站起身,微微侧身,做出送客的姿态。

风雪整夜,霜寒彻骨。

窗外落雪无声,落满庭院,也落满了两人之间再也填不满的鸿沟。

谢証捏着玉佩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心口的疼痛汹涌而来,几乎让他窒息。

他看着眼前彻底疏离的女子,终于清晰明白——

他赢了大局,稳了朝堂,护了万民。

却唯独,永远弄丢了他的沈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