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那扇无故开启的木门,之后再没有动静。
天蒙蒙亮,浓雾笼罩住荒庄的残垣断壁,昨夜残留的血腥味被潮湿的雾气冲淡,却依旧丝丝缕缕钻人人的鼻腔。庄外的荒草被露水打湿,暗红色的花汁沾染在枯草之上,像早已干涸的血痕。
沈砚之蹲在昨夜打斗过的庭院地面,指尖拂过石板上残留的黑色花毒灼痕。石板被腐蚀出浅浅坑洼,边缘还沾着几片凋零的彼岸花瓣,花瓣殷红如血,触碰的瞬间便化为细碎飞灰。
“昨夜那些人撤退得太过干脆。” 沈砚之站起身,眉头紧锁,手里捏着一方擦过毒痕的白布,“他们明明占了上风,却没有赶尽杀绝,像是故意把我们引到这里,又故意留了活口。”
苏清和站在一旁,昨夜动用血脉之力后,她面色依旧泛着苍白,腕间那道与生俱来的彼岸花纹路,颜色比往日更深,隐隐在皮肤下微微跳动。只要靠近和彼岸阁相关的事物,这道印记便会产生反应。
她环顾这座荒废的宅院,目光落在庭院角落一处被杂草半掩的老井。井沿布满青苔,井口被一块腐朽的木板盖着。
“线索,或许不在屋内,在那里。” 苏清和抬手指向老井。
二人拨开半人高的荒草,腐朽木板轻轻一推便碎裂开来。一股阴冷腐朽的气息从井中翻涌而上,混杂着淡淡的花香。沈砚之掏出随身携带的手电,光束向下探去,井水早已干涸,井底堆满碎石与废弃杂物,角落处静静躺着一只黑木匣子。
“匣子。” 沈砚之压低声音。
他寻来一根长绳,捆住石块稳妥滑下,小心翼翼将那只黑木匣捞了上来。
木匣表面雕刻着缠绕的彼岸花纹路,匣锁早已锈死,没有钥匙。苏清和手腕上的纹路骤然发烫,当她的指尖触碰到匣身的一刻,锈迹斑斑的铜锁 “咔哒” 一声,自行弹开。
匣内没有金银珍宝,只有三样东西。
一张泛黄的旧照片,一张写满潦草字迹的信纸,还有一枚血色花瓣形状的青铜吊坠。
照片上是数十年前的男女,女子眉眼和苏清和有七分相似,鬓边别着一朵仿真彼岸花,神色凄然。男子一身长衫,站在她身侧,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忧虑。
苏清和指尖微微颤抖,拿起那张信纸,纸张脆薄,稍一用力便仿佛要破碎。
字迹是女子的手笔。
“彼岸阁以花饲血,以血脉唤花,族人世代背负诅咒。花开滴血之日,便是灾劫降临之时。我不愿后人重蹈覆辙,唯有将秘密封藏于此。阁中藏有主花母株,那才是一切祸乱的根源……”
读到这里,信纸末尾的字迹突然凌乱,墨迹晕染开,像是书写之人当时双手颤抖。后面一大段文字,被人刻意用利器划去,再也辨认不出半个字。
“主花母株……” 沈砚之低声重复这几个字,心头一沉,“原来所有的滴血彼岸花,都是由母株繁衍出来。只要母株尚存,杀戮就不会停止。”
苏清和拿起那枚青铜吊坠,吊坠触手冰凉,吊坠中心嵌着一点暗红,如同凝固的血。就在吊坠离开木匣的刹那,远处荒庄的山口,传来一阵幽幽的笙声。
曲调凄冷悲戚,正是那日凶案现场,隐约听见的那支曲子。
笙声由远及近,弥漫在白茫茫的浓雾之中,看不见吹笙之人,可那阴冷的寒意,已经将整座荒院团团包裹。
苏清和腕间的彼岸花印记骤然灼烧,钻心的痛感顺着手臂蔓延全身。
“他们来了。” 她攥紧青铜吊坠,声音微微发颤。
浓雾之中,无数殷红的彼岸花,正从荒庄四面八方的泥土里,缓缓破土而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