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外的风寒凉刺骨。陆沉渊将昏迷的沈知予打横抱起,又伸手搀扶住气血耗损严重的苏清和。遍地残花渐渐萎落,义庄里那股蚀骨的腥甜煞气慢慢消散,只余下泥土里斑驳的暗红血渍,无声见证方才那场恶斗。不敢多做停留,三人匆匆离开废弃义庄。回到停靠在半路的轿车上,车厢里气氛压抑。沈知予静静靠在座椅角落,脸色惨白,呼吸细若游丝;苏清和靠在车窗边,掌心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一阵阵眩晕不断袭来,方才强行催动苏家血脉,几乎耗空了她大半精力。车子一路疾驰,驶回上海城内。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十里洋场歌舞升平,车窗外掠过喧嚣的街景,和方才荒庄的惨烈,恍若两个世界。回到苏记药铺。药铺的帮工见二人回来,又见伤员,慌忙上前搭手。苏清和强撑着精神,先处理沈知予。将少女安置在内堂的床榻之上,铺开被褥,取出药柜深处的补血固本的药材,亲自熬煮汤药。“她被彼岸花抽走大量精血,魂魄受了惊扰。命保住了,可能不能醒过来,要看她自身的造化。” 苏清和一边给沈知予扎安神的银针,一边低声说道,“接下来几日,必须留在此处静养,不可受阴邪惊扰。”陆沉渊站在门边,看着床上面色苍白的少女,眼底带着一丝沉重。这场案子,救下了人,却没有抓到彼岸阁的人,幕后黑手依旧藏在暗处。“我安排两名可靠的巡捕,守在药铺外,防止彼岸阁的人再来寻仇。” 陆沉渊说完,目光落向苏清和还在流血的手掌,“你的伤。”苏清和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纵横交错的划伤,花藤倒刺留下的伤口血肉翻卷。她取来纱布与草药,简单清洗包扎。纱布很快便被淡淡的血色洇透。“不碍事,只是皮肉伤,真正耗损的是内里气血,休养几日便可。”陆沉渊没有久留。案头上还有无数卷宗等待梳理,彼岸阁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他需要回到巡捕房,翻找数十年前的旧档案,试图挖出彼岸阁过往的蛛丝马迹。“我会尽快查证彼岸阁的过往,有消息,我便过来。”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夜里千万小心,不要独自出门。”说完,陆沉渊转身离去。药铺之内,归于安静。帮工守在外间,内堂烛火摇曳,烛火跳动,将床榻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沈知予昏睡不醒,眉头紧紧蹙着,睡梦之中还时不时发出细碎的呓语,像是被噩梦纠缠。苏清和坐在桌边,单手撑着额头,只觉得浑身疲惫。掌心的伤口一阵阵抽痛,脑海里不断回放义庄之中的画面 —— 斗笠下冰冷的视线,青铜令牌上的彼岸花纹路,还有那响彻荒庄的撤退铃音。那个隐在幕后摇铃的人,到底是谁?十五年前苏家灭门,今日义庄血祭,所有的祸事,全部出自此人之手。夜深,街巷的喧闹一点点褪去。整座城市沉沉睡去,只有药铺一盏烛火,还在风中明明灭灭。帮工熬不住困意,在外屋的隔间沉沉睡熟。四下万籁俱寂。就在这时 ——“笃、笃、笃。”三声轻缓的叩门声,从药铺的木门之外响起。声音不重,穿透沉沉夜色,格外清晰。已经是夜半时分,药铺早已打烊,寻常人绝不会这个时辰前来求医。苏清和心神骤然一紧,瞬间从困倦之中清醒过来,手无声握住桌边放着的一把用来切药的短匕首。守在外面的巡捕,没有发出半点动静,听不见说话,也听不见示警。外面的人,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是彼岸阁寻上门来了?她屏住呼吸,脚步放得极轻,慢慢挪到窗边,抬手,小心翼翼拨开一丝窗纸,向外望去。门外的月光淡淡洒落,巷子里空空荡荡,看不见半个人影。叩门声,又响了,依旧是三声,不急不缓。“笃…… 笃…… 笃……”这一次,声音仿佛不是来自门外,而是,贴着门板内侧,从屋子里面传来。一股阴冷的寒气,顺着门缝缓缓渗进屋内,那股熟悉的、带着淡淡的腥甜的彼岸花气息,悄然弥漫开来。内堂床榻上,昏睡的沈知予身体猛地一颤,牙关打颤,发出一声惊恐的低吟。苏清和后背升起一层细密的冷汗,缓缓转头。药铺的那扇老旧木门,没有任何人触碰,门闩,正在一寸一寸,缓缓自己向外滑动。陈旧木头摩擦,发出 “吱呀 ——” 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门,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