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曕生辰前两日,皇帝在钟粹宫用晚膳。
清容让小厨房做了四菜一汤,皇帝吃到一半搁下筷子。
朕前几日去碎玉轩看弘曕,那孩子比弘宁还瘦些。奶娘说他一到换季就咳,太医开的药吃了好几副也不见效。”
清容把汤碗往他手边推了一下:“臣妾那天带弘宁去湖边,看见弘曕也在,站在石栏旁边看水,站了没一会儿就被奶娘抱回去了。”
皇帝轻叹一声,在空旷地带显得十分明显,“朕问过章弥,说弘曕胎里带出来的弱症,得慢慢养。养到七八岁上若能养过来,往后就不碍事了。”
他顿了一下,手指搭在碗沿上,“可惜啊,当初莞嫔这胎要是能生个康健的就好了。”
清容没有接话,夹了一筷笋丝搁进他碗里。
皇帝低头看了一眼,嚼完才又说了一句:“朕有时候想,弘曕该像弘宁。弘宁那孩子壮实,夜里闹归闹,白天吃得香睡得好,一看就是好养活的样子。”
“弘宁就是皮实些,奶娘说他比同龄的皇子都重。”
“重些好。朕小时候也重,太后抱朕的时候胳膊都酸了。”
他眼神慈爱的看向软榻上的弘宁,“弘曕生辰那日,朕让内务府多备了些东西,你带弘宁早些来,让他跟弘曕坐一处玩玩。”
清容应了一声。
皇帝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走了,苏培盛在廊下提着灯笼候着,见皇帝出来赶紧迎上去。
清容站在门槛内侧,看着那盏灯笼往宫巷尽头挪过去,其其格从厨房出来收碗,低声说了一句:“皇上今晚说了好几回弘曕的事。”
“他心里装着弘曕的身子,可章弥那边能做的也有限。孩子太小,药不能下重了,只能慢慢将养。”
她站起来走到摇篮边看了一眼弘宁,小家伙正攥着布老虎的耳朵睡得沉,被子蹬开了一半。
清容想着皇帝方才说句话时的语气,像是一个父亲在说办不到的憾事。
可他的遗憾,在清容看来没有丝毫价值。
生辰宴那日,天还没亮透,各宫就陆续有了动静。
清容给弘宁换了一身新裁的宝蓝色袍子,其其格替他系领口的盘扣时小家伙不肯配合,扭来扭去把扣子扯开了一颗。
清容把他的手按住:“你再闹,额娘不带你去吃糕了。”
弘宁听到“糕”字就安静下来,乖乖让其其格把扣子系好了。
到碎玉轩时院子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殿内重新铺了红毡,踩上去的时候步子被毡面吸走大半声响,只剩衣料摩擦的细碎沙沙。
靠墙的长案上摆了四盆新开的秋菊,花瓣层叠着卷起来,边缘被殿里暖融融的烛火照得半透,甄嬛对自己的孩子还是很上心的。
各宫嫔妃的椅子都按位份排好了。
皇后坐在正殿上首,敬妃端妃分坐两侧,甄嬛手里抱着弘曕。
那孩子穿了一件大红底绣金线的袄子,脸色还是白的,但比前几日在湖边看见时好了些,至少嘴唇有了点血色。
清容把弘宁放在地上,牵着他的手走到甄嬛面前:“弘宁还是第一次见六哥吧。”
弘宁仰头看了甄嬛一眼,又看了看她怀里的弘曕,往前拍了拍他的小手。
清容赶紧把他往回拉了一下:“别拍。”
甄嬛低头看了一眼弘宁,“没事,让他拍吧,弘曕不怕。”
弘宁又伸手够了一下弘曕的衣裳边角。
“弘曕今日精神倒好。”清容在旁边站定。
甄嬛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
“今日起得早,奶娘给他喂了半碗粥。”
她顿了一下,“前几日他夜里咳得厉害,守了大半夜。今日能坐起来吃粥,我也已经知足了。”
正说着,安陵容从外头进来,手里提着一只食盒,盒盖上系着红绳。
她走到甄嬛面前把食盒搁在桌上:“臣妾做了些枣泥糕,给弘曕添个彩头。”
甄嬛道了谢,让槿汐收了。
安陵容在清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目光在弘宁脸上停了一下:“七阿哥这是怎么了,平日里笑的这么开心,现在静成这样。”
“想必是第一次见这场面,被吓着了吧。”
祺贵人是最后几个到的。
她进来时步子轻快,脸上带着笑,先给皇后行了礼,又走到甄嬛面前看了一眼。
“六阿哥今日穿得真喜庆。”
她伸手在弘曕襁褓上轻轻碰了一下,随即收回手来,目光在甄嬛手腕上扫了一圈。
清容坐在侧面的椅子上,余光扫到祺贵人那个眼神,太明显了。
她没有声张,只是把弘宁往自己膝边拢了拢。
皇后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目光在殿里扫了一圈。
“今日六阿哥生辰,各宫姐妹都来了,本宫看着心里欢喜。阿哥身体虽弱,有皇上和莞嫔这般疼着,往后定能养得壮实。”
她放下茶碗,明显只是走个过场,“莞嫔,你可要努力啊,争取再生个皇子,皇上怕是要高兴坏了。”
甄嬛微微欠身:“皇后娘娘说笑了,只要是臣妾的孩子,无论男女,臣妾都只求孩子康健。”
皇后笑了一下,“这话在理。”
她若有所思看了一眼祺贵人,祺贵人瞬间低头,把嘴角那点笑意遮在碗沿后面。
皇帝到碎玉轩时,院子里已经坐满了人。
苏培盛替他掀开帘子,迈步进来,满殿的说话声低下去,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皇帝摆了摆手,径直走到甄嬛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弘曕。
小家伙眼睛睁得圆圆的,看见皇帝的脸也不认生。
皇帝笑了一声,把弘曕从甄嬛怀里接过来,让他坐在自己臂弯里。
“今日倒精神。”
他抱着弘曕在主位坐下,目光扫了一圈,看见弘宁正坐在清容膝边啃枣泥糕,脸上糊了一片,便抬了抬下巴:“弘宁吃得倒香。”
清容把弘宁脸上的糕渣擦了擦:“他就知道吃,皇上可要好好管管。”
“皇上今日来得早,弘曕这孩子看见皇阿玛倒不认生了。”2
不够看,还想接着往下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