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廷玉背后若没人授意,皇帝不信。
张廷玉跟隆科多有旧交不假,可这些年他一直安分,怎么偏偏这时候开口了?
皇帝把这事搁在心里,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
他查到张廷玉入宫面圣那日,东华门外头有个老汉拦轿传话。
粘杆处的人报上来时,皇帝紧接着要将老汉找到,可过了许久都没有消息。
这日午后,皇帝去了乐善堂。
太后正翻一本佛经,见皇帝来了,笑着让他坐。
皇帝说了几句闲话,忽然把话头一转:“皇额娘,儿子这几日听说隆科多在府里闹得不像话,张廷玉递了话来,说不如让他去守先帝陵寝。皇额娘觉得呢?”
太后眼皮也没抬:“哀家老了,前朝的事不掺和,皇帝自己拿主意便是。”
“儿子也是这么想的。”
皇帝端起茶盏,忽然说,“只是儿子觉得这事太巧了。张廷玉怎的这时候出头了。儿子查了查,他入宫那日似乎遇见了什么人。”
太后的手停在半空,很快又恢复正常。
就这一瞬,皇帝已经看在眼里。
“皇额娘,儿子知道您念旧。隆科多当年与您的情谊儿子记的很清楚。”
太后终于抬起头,看着皇帝,脸上有了裂痕,她怎么会听不出,皇帝这是揭她的短呢。
“皇帝,”太后开口,声音不高,“你这话说得重了。隆科多帮你等上皇位,那还要哀家绕着弯子和你说。”
“那皇额娘的意思是,这事跟您没关系?”
太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你若信,便不会来问这一句了。”
殿里安静了一瞬。太后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语气恢复寻常的慈和。
“行了,你查归查,别把后宫扯进来。要知道婉嫔还怀着身子,受不得惊吓。你为了她也得注意些。”
“儿子知道。儿子不过想把事情都理清楚罢了。”
太后摆摆手,“去吧。哀家乏了。”
皇帝退出乐善堂后,竹息端了盏新茶上来,见她脸色不大好,“太后,皇上方才……”
“他果然疑心了,这也是逃不过的事儿。”
太后接过茶盏,“今儿来这一趟,便是敲山震虎。”
竹息低声道:“那婉嫔那边……”
“她会有分寸的,想必也看出了什么,最近要消停一会儿”
太后似乎又想起什么,“这些日子让她别往哀家这里跑了,专心办隆科多的事,赶在皇帝之前有了着落最好。”
竹息应声,忙出去安排。
天色已经暗了。
竹息没亲自来,托了个在乐善堂当差的小太监,借着送安胎药的由头把话递到手里。
其其格听完,脸色变了,忙进屋跟清容学了一遍。
“太后说,让主子这些日子别往乐善堂去了。”
清容坐在榻上,手里的小帽子已经缝了一半,针还扎在布上。
其其格急了:“主子别绣了,这事可怎么办?皇上若查出来是主子……”
“查不出来。”
清容自信不已,却不能提出系统的存在。
“那替我传信的老汉早就打发好了,保证不会路出马脚。”
其其格呼吸一滞,悬着心问到:“主子,您……把他给……”
“想什么呢,我给了他银钱送到塞外去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
这种漏洞百出的谎言也就其其格会信,系统变化的人,只要任务完成,自然就回归数据了,哪还能留下什么线索。
“钦天监。”清容忽然说。
其其格一愣:“钦天监?那不是看天象的地方吗?”
“就是要用看天象的地方。”
清容坐直了些,“皇上虽然是九五之尊,但还是信天象。”
就让钦天监说,紫微星旁有客星犯位,是旧臣不安之兆,需得一位老臣离京,以安地脉。
“那皇上岂不更疑心?钦天监怎么偏偏这时候说起这个?”
“所以啊,得做的顺畅隐秘,隐秘到连老鼠都看不清。”
让钦天监的人‘不小心’泄露不就正好吗?
清容召集宫女询问,倒真从余莺儿那里打听到一号人物。
这天刘监正被皇帝叫去问了几句话。说的本是今年秋猎的吉日。
回完话,皇帝便让他退下了。
刘监正走后,皇帝批了会儿折子,忽然想起前几日太后说的话,“近日梦见先帝,问起旧人”。
他把笔搁下,心里堵得慌。
皇帝站起身,在殿里踱了两步,忽然叫来苏培盛:“朕出去走走,不用跟着。”
苏培盛一愣,不敢多问,忙替皇帝披了件便服。
皇帝出了勤政殿,沿着园子东边那条小路。
皇帝走到一处墙根后,里头正传来说话声。
只听见刘监正的声音:“我昨儿夜里又看了一遍,紫微星旁那颗客星还在,光亮比前几日还暗了些。这兆头不好,我琢磨着,得跟皇上提一句。”
另一个声音问:“提什么?要是皇上生气了你就倒大霉了。”
“刘监正压低了些声音,“可你想想,太后前几日说梦见先帝了,先帝问起旧人。旧人是谁?不就是隆科多那些老臣吗?”
“可你怎么说?可别不小心把命都丢了”
“嗨呀就星象的事儿,哪里有这么严重了,就看皇上怎么想了,我一个看星星的,还能杀了我呀?”
刘监正沉默了片刻,声音压得更低了。
“嗨,紫微星旁客星犯位,主旧臣不安于京,这天下怕是要乱呐。若要化解须得一位老臣离京,替皇上镇守先帝陵寝。地脉一稳,客星自然退位,不知道皇上舍得让哪位大人走。”
皇帝站在墙根底下,听到这里,慢慢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