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知真相

刘畚第四次来咸福宫那日，眉庄已经连续几日觉得疲倦，晨起时有些犯恶心。

她坐在床沿上，彩月替她披了一件外衣。

“小主，要不要再请刘太医来瞧瞧。”

“他前日刚来过，此时再请怕是不好。”

“奴婢看小主脸色不好，还是再请一回吧可别忍出病来。”

眉庄没有再推辞，让人去太医院递了话。

刘畚来得很快，他把药箱放在桌上，照例诊了脉。

这一次诊完之后他站了起来，向后退了半步，拱手一礼。

“恭喜沈贵人，贵人的脉象是滑脉，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孕。”

眉庄的手停在桌面上，像是没有听清那句话，但从那惊喜表情来看，对方只是还想要个保证而已。

“你说什么。”

刘畚又重复了一遍：“贵人已有身孕，脉象平稳，胎气稳固。”

彩月在旁边站着，脸上的笑早已掩饰不住。

“小主，您听见没有，您有喜了！”

眉庄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双眼亮晶晶的看向刘畚。

“刘太医，您可确定。”

“臣行医多年，滑脉不会诊错。”

消息很快传到养心殿。皇帝听完苏培盛的禀报，搁下笔。

这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传来的有孕消息，内心自是激动不已。

“沈贵人有孕，确定了吗？”

苏培盛躬着身：“是。刘太医亲口诊的脉，说脉象平稳。”

皇帝站起来走到门口，苏培盛随侍身旁，急匆匆去了咸福宫。

他跨过门槛时眉庄正坐在窗边，手里没有拿东西，像是专门在等他。

“苏培盛说你有了身孕。”

“刘太医是这么说的。”

“你的身子朕一直让人留心，太医院的医术朕也信得过。”

眉庄的脸上被笑容占据，指尖隔着衣料微微蜷着。

皇帝在那里陪了她许久，那一晚整个后宫都轰动了，那满心都是皇帝的华妃却是没有一点动静。

“好好养着，别操心那些账本的事。”

第二天皇帝从咸福宫出来，依旧提醒眉庄照顾好自己的皇子，既然身负皇子，协理六宫的责任自然也不用管了。

皇帝一高兴便赐下惠这个封号，并承诺只要剩下皇嗣便近身为嫔。

当天傍晚安陵容在延禧宫听说了这件事。

宝鹊开心的凑到安陵容身边。

“小主，咸福宫那边传来消息，说沈贵人有喜。”

安陵容此时正在灯下做针线，针尖停在布面上，她在消化这个消息，没过多久那人抬头发笑，先是询问了那边的情况，最后才突出一句。

“眉姐姐也算满足心愿了，快我们带上东西去恭喜她。”

当下的翊坤宫就像一座死城，那些杂役宫女心里发怵，不知道自家主子又在搞什么心机。

“就让她狂妄几日，最后才知道什么叫成王败寇。”

颂芝站在华妃身边附和着，门内的消息都是机密中的机密。

华妃把茶碗推到桌角：“刘畚那边，让她再多信几日。”

刘畚已然成了咸福宫的专属太医，沈眉庄对他已经是完全信任。

诊完脉，他照例说了一句胎气稳固，收拾药箱准备走。

眉庄却叫住他：“刘太医，你前几日说脉象滑，臣妾这几日却总觉得小腹发坠，像有什么东西往下沉。”

刘畚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着说：“贵人初孕，身子正适应，有些坠胀是常事。”

紧接着，他便加快脚步离开，不让眉庄发觉错误。

当天午后，咸福宫迎来了一位意外的客人。

清容让采月进去通传，那表情看着不太好。

眉庄听说她来了，连忙放下手里的药碗让她进来。

自从上次在御花园见过以后，她们已经好久没见面了。

清容走进内殿，在眉庄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听说刘太医给你诊出有孕了。”

“妹妹这话说的古怪，有孕便是有孕，即便太医不诊也是一样的。”

“姐姐就这么信他吗？”

眉庄把手放在小腹上：“他是太医院派来的，我有没有理由不信。”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清容听出来，眉庄犹豫了。

“前几日我在御膳房碰见一个宫女，说刘太医在太医院原本管的是药材入库，不常给嫔妃请脉。这个月忽然调去咸福宫，姐姐不觉得奇怪吗？”

这下眉庄是彻底讲不出话了，自己的确太过信任刘畚，而且错的吓人，甚至没有找人提前查出对方的底细。

“姐姐若是信我，就换一个太医来诊脉，菀贵人和您不是非常要好吗？”

温实初到咸福宫时天色已经暗了。

咸福宫里面的气氛令他察觉到什么。

他诊完脉之后没有立刻说话，在桌边坐了一会儿才开口。

“的确如婉贵人所想，娘娘并没有身孕。”

眉庄的手停在膝上，当下她似乎丧失了所有力气，在采月的搀扶下才稳住身子。

温实初看这情景，心里还是非常不忍。

“贵人的脉象确实与滑脉相似，但底下的脉气是散的，像是被人为催出来的。臣斗胆问一句，贵人最近是否在服用什么安胎药。”

“是刘太医开的方子，奴婢每日都在煎。”

温实初接过药方看了一遍，指着一味药。

“这味药加上另外两味，合在一起能催出类似滑脉的脉象。”

采月把药碗端出去偷偷倒掉。

眉庄坐了很久才开口，理智显然已经回笼，至此清容的任务也完成了。

“他是华妃的人。”

“姐姐能清楚，真是再好不过了。”

“呵呵，是啊，可若现在去告诉皇上，恐怕只能得到一个虚无结果，华妃会说我诬陷她，就算证据明显皇上怕也之后轻松带过吧。”

“姐姐糊涂啊，你以为皇上为何这般重视你，还要你协理六宫是为了什么？那是要制衡华妃，况且你真的忍得下去吗？”

清容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刘太医的药方，姐姐收好，妹妹送你一句，以静制动，这样才能把后头的毒蛇逼出来。”

清容跨过门槛走了出去。她沿着宫巷往钟粹宫走，其其格跟在她身后，风从廊下穿过去，吹得她袖口贴着手腕。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