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其格应了,从箱笼里取出来抖开。
衣料是入宫前新做的,看着素净。
只在领口绣了一圈缠枝暗纹,一直延伸到衣裳的上身。
清容换了衣裳坐到妆台前,其其格替她梳头,手指穿过发丝时利落而轻柔。
铜镜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眉眼疏淡,唇色也淡的很。
有时清容会为此感到烦恼,自己这张脸和性子总是让人觉得不好接近。
这一点原主和前世的她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主子,昨儿敬嫔娘娘宫里送了燕窝来,您看是不是该……"
其其格的话说了一半,簪子插进发髻里,等她的回应。
"该去谢一声。"清容拿起一根银簪递过去,"吃了早饭就去。"
其其格接了簪子插好,眼里亮了一下。她喜欢出门。
早膳是御膳房送来的,白粥、两碟小菜、一个馒头。
清容慢慢吃完,漱了口,又坐了一盏茶的工夫才起身。
其其格替她理好衣襟,又拿了一方帕子叠好塞进袖中。
"走吧。"
主仆二人出了钟粹宫院门。宫巷里安静得很,晨光斜斜地切过来,在红墙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清容沿着宫巷往前走,绣鞋踩在青砖上声音轻而稳。
其其格跟在半步之后,手里捧着一个小锦盒。
这是清容让备的,里面是两块从归化城带来的奶皮子,不算贵重,但足够表明心意。
系统界面没有出现警告。
因为这段路不在主线剧情范围内,自由活动不消耗点数。
穿过两条宫巷,到了咸福宫门前。
看守的太监见来了人,自然需要上前问话。
其其格报了自家主子的位分和来意,让太监进去通传。
片刻之后,他再次出现,躬身为主仆二人引路。
敬嫔在正殿偏厅见的她。
清容迈进门时,敬妃正坐在窗下的榻上,手里还拿着一本诗集,抬眼看来时目光温和而沉静。
她约莫三十出头,眉目舒展,衣着端庄,整个人像一潭不起波澜的静水。
"博尔济吉特贵人来了。"
敬妃微微颔首,伸手示意她坐。
"昨日让人送了些燕窝去,原想着你新入宫诸事未定,没成想今儿个就来了。"
清容行了一礼坐下,其其格将锦盒呈上。
"嫔妾给嫔娘娘请安,家乡带来的奶皮子,不是什么稀罕物,娘娘若不嫌弃尝个新鲜。"
敬妃打开锦盒看了一眼,合上放在一旁,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倒是有心了。钟粹宫住得可惯?"
"惯的。地方清净,适合安住。"
敬妃看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息,像是在品这句话里的分量。
清静的确是好事。
但住久了不知是福是祸,但愿不要落得和自己这般冷清吧。
"钟粹宫好是好,往北就是御花园了,夜里风大,总是要添一床被子的。"
敬嫔的双手交叠在一起不时摩挲一下。
"你刚入宫,若有什么不凑手的地方,大可让让下人来咸福宫说一声。"
"谢娘娘记挂。"
清容端坐着答,语气恭谨但不卑怯。
敬妃深深看了她一眼,这一眼比方才稍微久一些。
目光里有打量,但并不咄咄逼人,更像在确认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年纪小,入宫头几个月慢慢适应便是。不必急着往各处走动,宫里日子长着呢。"
敬妃说着又抿了一口茶水
"你前头还有两位蒙古来的嫔妃,住在永寿宫那边,隔得远,你怕是还没见过。"
清容面上笑容不减,可那微笑总给人一种疏离的感觉。
"日后若有缘,自会前去拜见。"
眼见该说的都说完了,敬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大有送客的意思。
清容起身告辞,敬嫔也没忘记表面的礼数,让身边的大宫女送到院门口。
出了咸福宫,清容的脚步不快。
她沿着来时那条宫巷往回走,心里过了一遍敬嫔的话。
这位静嫔娘娘到底深耕后宫多年,还是有点分量的。
其其格跟在后面,等走远了些才小声开口。
"主子,敬嫔娘娘人挺好的。"
"嗯。"
作为宫中老人,敬嫔已经在冷清的日子里忍了很久,想必也想有几个说得上话的新面孔交好。
通过剧情来看,她也的确对每个新晋妃子十分温和。
今后若是没有冲突,倒是可以和淳儿常常到访。
…………
清容这一日没有出门,其其格来了以后也只是静静的坐在窗下翻书。
其其格忽然凑近她,一脸八卦的样子。
一起生活了这么久,这姑娘早就不是平常的奴婢,而是达到情同姐妹的层次。
"主子,听说碎玉轩那位莞常在,和那位姓沈的贵人私交深厚呢。"
"我知道。"清容翻了一页书,看起来有点兴致。
"这在宫里头这倒是稀奇,我倒是期待,儿时的友谊会延续多久呢。"
其其格听后迎和了几句便不再多说,现在处在宫中,很多事情不比草原那边自由。
接下来清容没有主动出门。
她按部就班地起居,吃饭,大部分时间用来看书丰富学识。
秋棠每日来送水送茶,手脚麻利依旧,眼神也比头几日安分了些。
倒是冬月,怯怯地来给清容送了一回她自己缝的抹额,针脚细密。
说是入宫前跟阿娘学的,还说贵人若觉得素,便再绣朵花上去。
清容收下了,让其其格找了一对银耳坠赏她。
冬月捧着耳坠退出去时,眼眶红红的。
清容坐在灯下看那方抹额,指尖抚过细密的针脚。
冬月那姑娘没什么问题只是胆子太小,其其格盯了几日也没什么变化。
看来当初跟在秋棠身边也只是因为形势所迫了。
傍晚,内务府来人传话。
明日辰时,新入宫的嫔妃们须到景仁宫觐见皇后娘娘。
其其格立即张罗起来,翻箱笼找衣裳、试发髻挑首饰,比清容自己还紧张。
清容由着她忙,只坐在一旁看着铜镜里那张沉静的脸。
在心里将明日可能见到的人都捋了一遍。
当晚系统界面亮了一下。
【检测到宿主即将进入核心剧情场景:景仁宫觐见皇后。】
【此为原剧情中已存在的集体场合,宿主本就属于在场人员之一,无需消耗点数入场。】
这是系统第一次对"出场资格"做出明确说明。
清容的目光亮了一瞬。
也就是说:但凡原剧情中"所有嫔妃出席"的场合,她本就在场,系统不会阻拦,也不会扣点。
只有在那些原剧情里她没出现、但她想插入的场景中,才需要消耗点数兑换入场权。
等到觐见那日,辰时的太阳照例升起。
清容换了一身水蓝色旗装,领口袖口绣着银线暗纹,头上挽了简单的两把头,簪了一根白玉簪。
对着铜镜照了照,确认这副模样符合博尔济吉特贵人应有的分寸,便起身出了门。
其其格跟在身后,手里拿着备用的帕子和香囊。
景仁宫在内廷东侧,从钟粹宫过去要穿过两条宫巷。
清容到时,廊下已经站了好几位新入宫的嫔妃。
她远远便看见了富察氏,穿着一身桃红色旗装,头上簪着赤金珠花,好不惹眼。
此刻正站在廊柱旁跟人说话,下巴微微抬着,依旧是那副富贵逼人的模样。
富察氏也看见了她,点了点头算是招呼。
清容回了一礼,站到自己的位置上。
藏入队伍之后,第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沈眉庄。
果真是清瘦端庄,站在那里沉静似水,像一株修竹。
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绿衣裳的年轻女子。
她身形瘦小,低着头不太看人,看来就是安陵容了。
两人中间隔了半步的距离,安陵容偶尔偏头看沈眉庄一眼,像是在学她的站姿。
然后她看见了甄嬛。
清容的目光落过去时,甄嬛正在低声跟身边一个宫女说话,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柔和而清丽。
她衣着素净,在一众花红柳绿中反而格外显眼。
这就是甄嬛。原剧中一路杀出重围的女人,此刻看起来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温婉端方,眉眼间还没有后来那些凌厉的痕迹。
那姑娘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她,微微侧过头来。
而清容的目光已经收了回去,垂着眼看自己的绣鞋尖,像是什么都没注意。
廊下的嫔妃们三三两两站着低声说话,直到里头传来太监的通传声。
"请各位小主进殿——"
进殿之后,皇后坐在上首,穿着一身绛紫色宫装,面容端庄。
嘴角含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
她看着新人们依次行礼,目光在各人脸上掠过去,温和而从容。
像一个合格的掌局者在清点自己的棋子。
她的眼神在嫔妃们身上扫过,面上微笑,心底却是暗流汹涌。
尤其是看着那张和姐姐如此相像的脸,宜修别提多得意了。
在皇上心里位子再重又怎样,不还是葬送在自己手中,更何况一个年轻的替身呢。
几位嫔妃在各自的位子端坐。只是距离皇后最近的那个位子空置了。
敬嫔坐在皇后下首的位置,清容进殿时她微微点头,与那日咸福宫里见到的温和沉静如出一辙。
而端妃呢,对外一直是病着,连每日的晨昏定省都来不了。
忽然,外界太监的声音传了进来。
“华妃娘娘到。”
华妃到来的排场,将恃宠生娇这个词摆在明面。
她是故意迟到的,这是给后宫新人一个信号。
她华妃才是宫中最得圣心的女人。
殿内的气氛在她迈进门的那一瞬微微起了变化。
一身玫红色宫装气势全开,珠翠满头,步伐从容。
目光扫过殿内新人们时一副居高临下的气场。
她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甚至懒得看那些新人一眼。
清容站在队列里,面上没有一点变化。
她知道更磨人的来了,接下来皇后和华妃的争斗便悄然开启。
你暗讽我年老色衰我就说你终有衰老,这一来一回,最受苦的反而是那些新人。
“哎呀,瞧本宫这记性,忘了各位妹妹们还跪着呢,起来吧。”
“谢华妃娘娘。”
剧情的进展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甄嬛和眉庄被华妃刁难。
夏冬春没脑子的嘀咕一句,被富察贵人嫌弃躲开。
觐见结束后,嫔妃们陆续退出景仁宫。
清容落在队伍后面,其其格扶着她顺势把帕子递到手里。
"主子,没事吧?"
"没事。"
本以为今天这关过去,可更厉害的麻烦很快就到来了。
清容本想躲过夏冬春的一丈红剧情。
可谁知因为太急不小心将披风落下,最后只能带着其其格回去取。
等回到门口的时候,剧情已经进展到妃出场。
“奴婢听说,那枫叶要鲜血染就才红得好看。”
华妃笑了一下:“是吗?那就赏夏常在一丈红吧,就算用她的血为宫里的枫叶积点颜色。”
夏冬春愣住:“一丈红?”
周宁海上前一步,仔细为夏冬春解释此刑罚的惨状。
夏冬春被吓得扑通一声跪下。
“华妃娘娘,华妃娘娘饶命啊!华妃娘娘,嫔妾再也不敢了,华妃娘娘饶命啊——”
颂芝在一旁道:“小主的血要是真染红了御花园的枫叶,那可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