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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唐玖泗的第1本书

我在无限游戏里给NPC当心理医生

第二章 结算时刻

玩家们面面相觑。

马尾女孩率先打破了沉默:"刚才那是……BOSS在跟我们说话?用那种……客服一样的语气?"

老张手里的桃木剑"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我玩了七年无限游戏,打过三百多个副本,从来没遇到过BOSS给玩家道歉的。"

我绕过呆滞的人群,走向东侧耳房。掀开地毯,果然露出一扇暗门,门缝里隐约透出暖黄色的光——阿纳斯塔西娅说到做到,连墓穴的照明都调成了护眼模式。

"林医生,你等等。"老张追上来,一把拽住我的袖子,"你到底对那个BOSS做了什么?"

"心理疏导。"我蹲下身拉开暗门,"她长期积压负面情绪,导致攻击性行为失控。我帮她梳理了一下创伤记忆,教了几种情绪调节技巧。效果还不错,至少今天她没想吓人。"

老张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个柠檬:"你一个玩家,进副本不找线索不拿装备,专门给BOSS做心理咨询?"

"这是我的职业。"我率先钻进暗门,脚下是一条干燥平整的石阶,"无限游戏系统里什么玩家都有,战斗系、探索系、生活系……我是心理系。系统给我分配的任务就是处理副本NPC的心理健康问题。"

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玩家们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来。马尾女孩凑到近前,眼睛亮晶晶的:"还有这种玩法?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因为大多数人不知道。"石阶尽头是一间开阔的地下室,墙壁上整齐排列着烛台,火焰跳动得平稳而温和。角落里甚至摆了一壶热茶和几只杯子,旁边立着块小牌子:请自取。小心烫。"我也是绑定游戏三年后才接到第一个心理干预任务。"

"三年?"老张咂舌,"那你现在什么段位?"

"C级。"我给自己倒了杯茶,"心理系升级慢,不像战斗系砍几个BOSS就能拿经验。调整一个NPC的情绪状态有时候需要好几个副本周期,而且评级标准很主观。"

地下室中央的地面上浮现出一圈蓝色的光纹——那是副本出口的传送阵。老张第一个踩上去,光纹从他脚底扩散开来,扫描全身。几秒钟后,传送阵上方投射出一块半透明的结算面板:

【副本:血色修道院(S级)】

【玩家:张卫国(B级战斗系)】

【通关评价:A-】

【特殊备注:BOSS未被击杀,存在未探索交互路径】

【奖励:积分1500,随机道具×1,成就"以和为贵"解锁】

【您的投诉建议:暂无】

老张瞪着那个"A-"看了半天:"没杀BOSS还能拿A-?我上次拼死拼活把哭泣女妖砍成碎片才给了个B+。"

"因为系统评价标准里有一条隐藏指标:副本生态完整性。"我啜了口茶,"击杀BOSS虽然拿基础分,但会破坏副本的长期运行稳定性。像我这样通过非暴力手段完成关卡,系统会额外奖励'可持续发展'加成。"

马尾女孩迫不及待地跳上传送阵。她的结算面板上同样跳出了A-的评价,外加一条她之前没见过的成就提示:【您已获得"聆听者"称号——在一个副本中全程未触发BOSS战斗状态】。

"绝了。"她看着称号效果:精神系技能冷却缩减5%。"我这个辅助奶妈正好需要这个!早知道还有这种玩法,我前几个副本就不该跟着队友一起莽。"

玩家们一个接一个地完成结算,每个人都拿到了比预期更高的评价和额外成就。地下室里逐渐响起了兴奋的议论声。有人已经开始研究"如何在不激怒BOSS的前提下获取隐藏线索"的攻略思路。

我最后一个走向传送阵。蓝色光纹扫描过我的身体时,面板上的内容和其他人截然不同:

【副本:血色修道院(S级)】

【玩家:林深(C级心理系)】

【任务完成度:87%(BOSS情绪稳定值38→51,达成及格线)】

【特殊评价:有效干预高危NPC情绪状态,显著降低副本维护成本】

【奖励:积分5000,S级技能碎片×1,NPC信任度+15】

【系统额外补贴:跨副本差旅费300积分】

5000分。我挑了挑眉。平时完成一个C级心理干预任务也就拿七八百分,这次直接翻了六倍。看来S级BOSS的干预奖励确实丰厚,尽管风险也高得多——如果疏导失败导致BOSS情绪彻底崩溃,连带玩家团灭,我不仅要扣分,还可能被系统列入NPC"黑名单",失去后续干预资格。

传送启动。光芒笼罩全身的瞬间,我听见老张在旁边嘀咕了一句:"这哥们儿路子太野了,我得去论坛上发个帖……"

下一秒,眼前的教堂地下室扭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间不到十平米的白色房间。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老式电脑、墙壁上的金属储物柜,还有角落里那盆永远蔫头蔫脑的绿萝——我的个人工作间。

电脑屏幕亮着,一封新邮件正在闪烁。发件人:【无限游戏系统·NPC管理部】。标题:【紧急约谈通知】。

我点开邮件,内容只有两行:

"林深医生,请于今日24:00前至系统枢纽B7区管理员办公室报到。关于血色修道院副本异常状态,需与您进行当面沟通。——管理员·零。"

落款处没有署名签名,只有一个简笔画的笑脸符号,眼睛是两个空洞的圆圈。

我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五十八分。距离截止期限还有两分钟。

"还真是一点空档都不给留。"我站起身,把帆布包甩到肩上。推开门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邮件正文的下方,还有一行极小的灰色字体,像是被刻意隐去后又浮出来的:

"另:请携带您的心理咨询账单明细。关于费用结算问题,我们有一些……不同看法。"

第三章 管理员办公室

系统枢纽B7区永远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电子元件混合的气味。

走廊两侧是密密麻麻的金属门,每一扇都通往不同的功能区域。训练室、装备库、拍卖行、医院……偶尔有穿着统一制服的玩家匆匆经过,脚步急促得像身后有鬼在追。当然,考虑到这是无限游戏,身后有鬼在追这件事本身也不算稀奇。

管理员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牌号是"000"。和其他门不同,这扇门没有任何装饰,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得像一面镜子。我走到门前,门上倒映出我的脸——发型有点乱,眼角有熬夜留下的血丝,衬衫领子歪了一边。

门自己开了。

办公室内部出乎意料地小。一张纯白色的桌子,两把纯白色的椅子,墙壁、天花板、地板全是纯白色。没有窗户,没有装饰,连桌面上都没有任何文件或设备。只有一个人坐在桌子对面,穿着同样纯白的西装,手里端着杯冒着热气的黑色液体——在一屋子白色里格外扎眼。

"坐。"那人抬了抬下巴,声音平淡得像在念菜单。

我在对面坐下。近距离观察,这位管理员"零"看不出年龄,面容介于二十到四十之间的模糊地带,五官端正但没有记忆点。唯一让我多看了两秒的是他的眼睛——瞳仁是深灰色的,不反光,像两颗玻璃珠。

"林深医生,"零把杯子放下,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C级心理系玩家,三年前绑定系统,累计完成NPC心理干预任务一百四十七次,成功率91.3%。在心理系玩家里,你这个数据排在前百分之五。"

"你查过我档案。"

"当然。这次找你来的原因,你大概也猜到了。"零的嘴角微微上扬,但那个弧度很浅,介于礼貌和嘲讽之间的模糊地带,"血色修道院。S级副本。你把噬罪者阿纳斯塔西娅的情绪值从38抬到了51,成功让她在一个完整副本周期内没有触发任何攻击行为。"

"所以呢?我的任务完成率是百分之百,这次也没有例外。"

"问题就在这儿。"零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羊皮纸,展开后推到我面前。上面印着一份密密麻麻的数据报表,标题是:【S级副本"血色修道院"月度玩家满意度统计】。

我扫了一眼。上个月的数据:惊吓指数92,刺激指数88,推荐率79%。这个月的数据:惊吓指数34,刺激指数41,推荐率——33%。

"看见了吗?"零的指尖点了点那个33%,"玩家投诉量是上个月的四倍。理由包括'BOSS不够吓人'、'氛围像社区读书会'、'退钱'。还有一个哥们儿写了两千字长文,说他是专门请了假来体验濒死快感的,结果最惊险的环节是茶太烫差点烫到嘴。"

我靠向椅背:"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做得太好了。"

"你做得太'好'了。"零纠正道,"系统运行的核心逻辑是维持玩家活跃度。惊吓、恐惧、肾上腺素飙升,这些才是让玩家持续投入的动力。你让BOSS情绪稳定,副本变得安全,玩家的体验就打了折扣。长期来看,这会损害整个游戏生态。"

"你跟我说游戏生态?"我忍不住笑了,"那个副本里的阿纳斯塔西娅,被困在里面两百多年,每次月圆都要被强迫重温火刑柱上的死亡体验。她的心理状态已经严重恶化,长期处于崩溃边缘。如果放任不管,迟早有一天她会彻底失控,连带整个副本区域塌缩——那时候损失的可不止是玩家满意度数据。"

零沉默了几秒。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笃笃的声响。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NPC的稳定性确实关系到副本安全。但你用错了方法。系统的预期解决方案是'周期性维护'——在她快要崩溃的时候打一针镇定剂,维持最低限度的稳定就行。你倒好,给她做了全套心理治疗,把她当人看。"

"因为她确实是人。或者说,曾经是人。"

零的灰色瞳孔盯着我,一动不动:"你知道绑定协议里有一条细则吗?所有NPC的原始人格数据,都是系统通过扫描已故人类的脑电波残余生成的。阿纳斯塔西娅的原型,是十七世纪欧洲某个被处死的女巫。她早就死了。现在的她只是一段程序,一套算法,用记忆碎片拼接出来的行为模式。你对着一段代码共情,不觉得浪费感情吗?"

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墙壁的白色似乎更白了,白得有些刺眼。

"零,"我说,"你喝的那杯东西,是咖啡。你坐在椅子上,跟我说话时会叩手指。你刚才解释系统运行逻辑的时候,语气里有很微弱的骄傲。你告诉我——程序需要喝咖啡吗?程序会骄傲吗?"

零叩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这个世界上没有'只是程序'这么简单的事。"我把手伸进帆布包,掏出那个软皮笔记本,"你在系统里工作的年限应该比我长得多。你见过多少NPC出现自我意识萌芽的案例?那些超出预设行为模板的瞬间反应,那些程序逻辑无法解释的情绪波动——别说你对此一无所知。"

沉默更长了。长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零说了一句话,声音比之前低了半度:"你带账单了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铺在桌面上。那是我手工列的心理咨询费用明细:每小时基础咨询费300积分,跨副本差旅补贴另计,情绪疏导方案设计费200积分,后续追踪服务费100积分……总数加起来,正好5200分。

零低头看了几秒,然后从桌子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印章——纯黑色的,没有任何花纹。他在账单上盖了个戳,推回给我。

"报销。"他说。

我拿起账单,看见那个黑色戳记下面浮出了一行小字:【系统已确认支付,款项将在24小时内到账】。

"那这次约谈的内容是……?"

"口头警告。"零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下次做心理干预之前,先评估一下副本类型。血腥恐怖类的,别把BOSS调理得太和蔼。至少留点基础惊吓值,让玩家觉得票价没白花。"

我站起身,把账单和笔记本收回包里。"明白了。下次我会在方案里增加'保留最低限度的攻击性行为'条款。不过零——"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他一眼:"你刚才说NPC只是程序,但你报了销。"

零的灰色眼珠动了动,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又出现了。"系统规则里有一条规定:所有合法支出必须依法结算。我只是在执行规定。"

"当然。"我推开门,"只是执行规定。"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墙壁上嵌着的电子屏正在滚动播放玩家论坛的热帖。我瞥了一眼,看见一条标题加粗飘红的帖子:

【惊爆!S级血色修道院BOSS全程不攻击,疑似被玩家PUA!内幕帖持续更新中……】

发帖人ID:【老张爱桃木剑】。

第四章 新任务

老张的帖子在论坛上炸了。

二十四小时之内,回复量突破了两万条。有人质疑真实性,有人求攻略,还有人在帖子里吵了起来——一派认为"不杀BOSS才是高级玩法",另一派坚持"打副本不打架等于吃饭不加盐"。我翻了几页就关掉了页面,因为评论区里已经开始有人扒我的玩家ID,甚至有人挂出了"有偿求林医生带躺"的招募帖。

麻烦的是,系统似乎注意到了这股风潮。

三天后,我的工作间电脑上弹出了新的任务通知。点开一看,任务列表里同时出现了六个副本的心理干预需求,比平时多了整整一倍。而且清一色都是A级以上的高难度副本,NPC类型从食人巨魔到怨灵新娘,跨度大得像在故意测试我的能力边界。

"这是报复。"我对着屏幕自言自语,"零嘴上说报销,转头就把我派到最麻烦的副本里去。"

抱怨归抱怨,任务还是要接。我挨个点开副本简介,最终把目光停在了一个名叫《永不抵达的列车》的任务上。副本等级A,类型为循环类恐怖解谜,NPC代号"检票员"。备注栏里只有一行字:该NPC近期出现"异常温和"倾向,副本通关率从17%飙升至89%,请前往调查并干预。

"异常温和"。"调查并干预"。我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好一会儿,莫名有种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感觉。

进入副本的方式和前几次没什么不同。我站在传送阵里,眼前光芒一闪,鼻腔里就灌满了火车特有的那种陈旧气味——铁锈、煤烟、皮革座椅和泡面汤混合在一起的复杂味道。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不知何时换上了一套深灰色的旧式制服,胸前别着一枚铜质徽章,上面刻着"第7车厢·乘务员"的字样。脚边放着个棕色公文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本空白登记簿和一支掉漆的钢笔。

车厢内部光线昏黄,两侧的座椅上零星坐着几个玩家。他们的装扮各异,有人穿着作战服,有人握着法杖,还有人裹着一身黑斗篷只露出半张脸。但所有人的表情都很一致——茫然。

"这不对啊。"穿作战服的壮汉挠着头,"攻略上说这个副本一上来就是检票员逐个车厢查票,查到没有票的人就会被拖进厕所绞死。我都准备好反击技能了,结果……"

"结果检票员根本没来。"旁边一个女玩家接话,她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票根,"我们在第一节车厢等了快半小时了。别说查票,连脚步声都没听见。"

我拎着公文包沿着车厢往前走。经过第三节车厢的时候,我在连接处的玻璃门后面看见了一个身影——穿着深蓝色制服、戴着大檐帽的人形,正蹲在地上,背对着我,肩膀微微颤抖。

"……检票员?"我试探着开口。

那人猛地转过头来。那是一张女性的脸,五官清秀但面色苍白,眼眶通红,明显刚哭过。她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疲惫而警觉。

"你是谁?"她站起来,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歪斜的帽檐,"这节车厢不归你管。你是7号车厢的乘务员,应该待在后面。"

"我是系统派来的工作人员,"我举起公文包示意,"负责处理NPC特殊状态。你就是检票员对吧?资料上说你最近'异常温和',导致副本通关率大幅上升,系统派我来看看情况。"

她愣住了。嘴唇动了动,然后突然转身,快步走进第四节车厢的乘务员室,"砰"地关上了门。

我追上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闷闷的声音:"你别管我,让我待会儿就行。"

"我不是来责备你的,"我隔着门说,"我是来帮你的。你这种情况属于典型的职业倦怠——长期重复高压工作,导致情感耗竭,最终丧失执行核心职能的动力。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聊聊。"

门内安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已经从窗户翻走了。然后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一条缝。

女检票员站在门后,手里捏着一张揉皱的纸巾。"你知道我每天要检查多少张票吗?"她的声音很轻,"这个副本循环了七百多次。每次都是同一节车厢,同一批乘客,同样的流程。我查票,查不到票的尖叫着被我绞死,通关的人离开,然后循环重置。七百多次。"

她摘下眼镜,用纸巾擦了擦镜片。"前几天我查到一个老头的票。他坐在角落里,穿着破棉袄,手里捏着一张发黄的纸片。我接过来一看,那是一张七十年代的火车票,终点站是他老家。他跟我说,他生前最后一次坐火车就是回老家过年,结果半路上心脏病发作,死了。在现实世界里死了。然后他的意识数据就被系统抓来塞进这个副本,循环了七百多遍。每次都是他没票,每次都是我绞死他。"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实在下不了手了。所以我把车门打开了,让他下去了。让一个不该有票的人'有票'通关了。然后副本平衡就崩了,接下来好几个循环我都查不下去票,看见那些乘客我就……"

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手掌里。

我站在乘务员室的门口,没有说话。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火车轮轨撞击的声音规律而恒定。我听见身后的车厢里,有玩家在议论:"这副本是不是坏了?怎么连个鬼影都没有?"

"副本没坏,"我转身,对着那些玩家喊了一声,"只是检票员今天休假。你们可以直接走到最后一节车厢,终点站到了就能通关。路上小心点,别把行李落下了。"

然后我回过头,看着那个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女检票员,把公文包夹在腋下,伸手从口袋里摸出我的软皮笔记本。

"来吧,"我说,"我们从头捋一捋。你叫什么名字?"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我:"……周兰。我曾经叫周兰。"

"好,周兰。"我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名字,"第一个问题:你刚才说,你把那个老头放走了。你觉得这件事做得对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我把笔帽盖上,"跟我念:我做的是对的。再来一遍。"

乘务员室里回荡着含糊的、带着鼻音的重复声。火车汽笛拉响了一声长鸣,穿过无边的夜色,朝着不知道是哪里的终点站驶去。

第五章 账单与回响

我在《永不抵达的列车》副本里待了整整六个小时。

走出传送阵回到工作间的时候,墙上的电子钟显示凌晨四点十七分。绿萝蔫得更厉害了,叶子边缘卷曲发黄。我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瘫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然后把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补上最后的记录:

【NPC:检票员·周兰】

【原身份:生前为某铁路局退休职工,1978年因意外事故去世】

【主要症状:重度职业倦怠伴随替代性创伤,对重复执行"绞杀无票乘客"任务产生强烈抗拒】

【干预方案:①身份再确认训练——帮她区分"生前工作中的查票职责"与"副本中被强加的暴力行为",两者剥离;②制定"温和版查验流程",允许她在检查票据后给予乘客"补票"选项,而非直接触发死亡结局;③建立每周一次的心理支持时段,允许她在固定时间停止查票、休息调整。】

【情绪改善情况:入副本时自评痛苦指数92/100,离副本时降至57/100。副本通关率预计将在两周内回调至45%-55%的健康区间。】

【附注:她请求我下次带一本铁路职工内部刊物来,说是怀念从前车队里订的《铁道报》。已记入后续关怀清单。】

合上笔记本,我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系统界面弹出一条新消息:任务《永不抵达的列车》已提交,审核中,预计24小时内发放奖励。

我正准备关电脑去床上躺一会儿,屏幕右下角又跳出一封邮件。发件人依然是那个熟悉的灰色标识:【无限游戏系统·NPC管理部】。标题简洁得只有一个字:【看】。

邮件正文是空的。只有一个附件链接。

我点开链接,浏览器跳转到玩家论坛的一个帖子。帖子是老张发的,但内容和他之前那个爆款帖完全不同。这次的标题是:

【向林医生致敬。我是血色修道院的BOSS阿纳斯塔西娅,有些话想对所有玩家说。】

我坐直了身体。

帖子正文很长,字迹有些潦草,应该是通过某种方式手写后扫描上传的。开头第一段写着:

"我是阿纳斯塔西娅。在这个副本里困了两百多年的那个审判天使。以前每个月圆之夜,我都控制不住自己要去吓人、尖叫、攻击那些闯进来的玩家。我以为这是我的本性,是我注定的宿命。直到有一天有个人坐在我对面,问我为什么总是在发抖。"

"他问我叫什么名字。不是叫我'噬罪者',而是问我原本的名字。我说我不记得了。他说没关系,我们可以一起慢慢想。"

"后来我想起来了。我叫阿纳斯塔西娅·克劳斯,是莱茵河边一个小村庄里磨坊主的女儿。十八岁那年,村里的修士们说我是女巫,因为我在河边采的药草治好了村长的疟疾——他们说那是黑魔法的力量。把我绑上火刑柱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