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灵异悬疑 

无题

唐玖泗的第1本书

我在无限游戏里给NPC当心理医生

我绑定了无限游戏,别人打怪升级,我负责给怪物做心理疏导。

Boss们情绪稳定了,玩家们集体投诉:“没有恐怖氛围,退票!”

游戏管理员紧急找我谈话:“再这样下去,游戏就要变成大型团建现场了!”

我掏出账本:“那先把心理咨询费结一下?”

血月当空。

破碎的教堂彩色玻璃投下斑斓光影,映着地面缓缓蠕动的暗红色粘液。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腐败的味道,隐约还能听见某种生物在阴影深处发出的、粘稠的呼吸声。

我第一百三十二次看了看手表。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距离这一轮《血色修道院》副本开启,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十七分钟。

通常来说,这个时候新手玩家应该已经吓哭了三个,老手玩家的弹药消耗过半,而副本BOSS“噬罪者阿纳斯塔西娅”应该已经完成了它的第一次“惊喜亮相”——从天花板的血池中倒吊着降下来,用足以震碎玻璃的尖啸宣告狩猎开始。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靠在第三排长椅的末端,把玩着手里的银色怀表。指针走得不太稳,像这个副本的节奏一样,晃晃悠悠。玩家群分散在教堂各处,有人握着十字架缩在告解室里,有人举着手电筒仔细检查每一块地砖的缝隙。他们的表情混合着警惕和……困惑。

“老张,你觉不觉得今天安静得过分了?”一个扎马尾的女孩压低声音,对旁边举着桃木剑的中年男人说。

“嘘——”中年男人老张竖起手指,“暴风雨前的宁静,懂不懂?越是安静,BOSS越可能在憋大招。”

他话音刚落,祭坛方向传来一声轻响。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武器齐刷刷指向声音来源。

然后他们看见了我。

我从长椅上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顺手把怀表揣进口袋。“别紧张,”我说,“不是BOSS。是我把召唤阵擦了擦,刚才落了点灰。”

“……林医生?”马尾女孩愣了一下,“你在干什么?”

“例行工作。”我绕过横倒在地的讲经台,朝教堂后方的忏悔室走去,“你们继续,别耽误探索进度。”

老张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等等,什么叫‘例行工作’?你不跟我们一起行动?这副本可是S级难度!”

我停下脚步,回头冲他笑了笑。“正因为是S级,才更需要专业对口的人来处理核心问题。放心吧,通关线索该拿拿,该解谜解谜,BOSS那边……我来沟通。”

没等他们再问,我已经推开了忏悔室厚重的橡木门。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然后在我身后缓缓合拢,将玩家们探究的目光隔绝在外。

忏悔室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深得多。一条狭窄的通道向下延伸,两侧墙壁上嵌着无数空洞的人脸浮雕,每一张都保持着痛苦或惊惧的表情。空气越来越冷,呼出的气息凝成白雾。通道尽头是一扇铁门,上面用暗红色的颜料画着复杂的倒十字与荆棘花纹。

我没有敲门。抬手,指节叩击铁皮,三短一长。

铁门内部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沙哑、疲惫、带着浓重回声的女性嗓音响起:“……是你啊。进来吧,门没锁。”

铁门吱呀着向内侧敞开。

门后的空间比想象中要……温馨。虽说墙壁依然是血肉般的暗红色,地上依然铺着不知名材质的黑色地毯,但角落里点着一盏小油灯,灯光昏黄温暖。一张歪腿的桌子摆在正中央,桌面上放着半杯已经凉透的红茶,还有一本摊开的、看起来像日记的东西。

桌子对面坐着一个女人。如果忽略她皮肤表面偶尔蠕动的、如同活物般的血色纹路,以及她背后从肩胛骨位置伸展出来的、像枯树枝一样收拢着的巨大翅膀——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被失眠困扰的中年女性。头发随意挽着,穿着旧睡衣,眼眶下面青黑一片。

“阿纳斯塔西娅女士,”我在她对面的另一张矮凳上坐下,从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掏出一本软皮笔记本和一支钢笔,“上周的‘情绪疏导疗程’结束后,感觉怎么样?”

她端起红茶喝了一口,眉头紧锁。“不太好,林医生。还是那样。每到月圆之夜,我的怨恨值就会不受控制地飙升。上周你教我的‘正念呼吸法’我试了,刚数到七,脑子里就不由自主浮现出当年那些修士把我绑在火刑柱上的画面……然后,你懂的。”她指了指教堂顶部的方向,“外面那个血池又翻涌了好一阵,差点没控制住提前把玩家们都吓死。”

我点点头,钢笔在纸面上流畅地记录。“触发情景依然是‘圆形’和‘火焰’相关意象?上次我们分析过,你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主要锚定在这两个视觉符号上。你有没有尝试用我建议的‘替代意象’技术,比如把圆形联想成……甜甜圈?”

阿纳斯塔西娅的表情扭曲了一下。“甜甜圈?”她背后的翅膀无意识地张开又合拢,带起一阵腥风,“林医生,我是噬罪者。曾经吞噬了上千个异教徒灵魂的审判天使。你让我把焦虑发作时的核心意象替换成……甜点?”

“有效就行,管它是什么呢。”我面不改色,“你上周评分多少?情绪稳定值有没有超过40分?”

她沉默片刻,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上面用烫金字体印着几行字。我看了一眼——【噬罪者阿纳斯塔西娅·情绪波动监测周报】。稳定值:38分。较上周提升2分。失控次数:1次。备注:仍需继续干预。

“38分,”我把数字记在笔记本上,“有进步。距离及格线50分还差一点,但方向是对的。这周我们试试‘渐进式肌肉放松’,配合……”

“林医生,”阿纳斯塔西娅打断我,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犹豫,“你确定……这有用吗?我是说,那些玩家进来就是为了体验恐惧和绝望的。我越稳定,他们越觉得……无聊。上周有一队玩家打完出去之后,给了我一星差评,说‘BOSS全程没怎么吼,气氛不够,退钱’。”

我放下钢笔,认真地看向她。“阿纳斯塔西娅女士,请你明确一点:你的心理健康,比那些玩家的游戏体验重要得多。你困在这个副本里多少年了?两百年?三百年?每次月圆都要被迫重复自己的死亡创伤,每次有玩家进来都要被迫扮演嗜血怪物——这不是你的错。这是系统分配给你的不合理KPI。你完全有权利接受治疗,有权利追求情绪稳定。”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红茶端起来又喝了一口。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在她布满血丝的眼瞳里映出一点微光。

“而且,”我补充道,“就算为了副本数据考虑,一个心态平和的BOSS也更有效率。上周我调解的‘哭泣女妖’赫莲娜,她学会非暴力沟通之后,惊吓成功率反而上升了15%——因为玩家完全预料不到一个会跟他们讲‘请你离开我的坟头好吗,你踩到我的牡丹花了’的女鬼该怎么应对。”

阿纳斯塔西娅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沙哑,像是很久没用过这个功能。但随即她就收敛了表情,重新恢复到阴沉的状态。

“好吧,”她说,“那个什么‘肌肉放松’,再教我一遍吧。但是……”她警惕地看着我,“这次可不许再提甜甜圈了。”

“当然。”我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印刷好的流程图,“你看,这是我们今天的方案。从脚趾开始,逐步紧张再放松各个肌群,配合呼吸节奏。你先跟我做一遍……”

二十分钟后,我推开忏悔室的门,重新回到教堂大厅。

外面的气氛有些微妙。玩家们聚在祭坛周围,没有打怪也没有逃命,而是三三两两蹲在地上。老张正用桃木剑的剑尖在地上画着什么,马尾女孩在旁边指指点点,其他人围成一圈。

“……不对不对,这里应该连到右侧的蜡烛台,我看了攻略说这是隐藏线索……”

“可是咱们连BOSS的面都没见着,直接找隐藏线索会不会跳关啊?”

“跳就跳呗,总比在这干等着强。你说这BOSS是不是卡bug了?怎么到现在都没动静?”

我走近几步,看清了老张画的图案——那是教堂地下墓穴的简略地图。他们已经开始跳过BOSS战,直接搜索通关出口了。

“林医生!”马尾女孩看见我,连忙站起来,“你刚才去忏悔室……有什么发现吗?BOSS到底在哪儿?我们转遍了整个教堂,连个鬼影都没有。”

“BOSS在处理一些私人问题,”我把笔记本收回包里,“进度稍微耽搁了。你们可以先走支线,墓穴入口在东侧耳房的地板下面,掀开地毯就能看见。”

老张抬起头,表情狐疑:“私人问题?你一个玩家,跟S级副本BOSS有什么私人问题可谈?”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教堂穹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蹲下身子,武器横在身前。但预想中的血瀑倾泻或尖啸冲击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听起来努力压低、但仍带着天然混响的嗓音:

“呃……各位勇敢的探险者……”

那是阿纳斯塔西娅的声音,但语调出奇地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笨拙的友好。

“……欢迎来到血色修道院。我是这里的……看守者,阿纳斯塔西娅。今天由于我个人状态原因,可能无法为大家提供预期中……充满尖叫和追逐的互动体验。对此我深表歉意。地下墓穴的出口已经开放,沿途的机关陷阱也已暂时关闭。请大家有序撤离,注意脚下安全。如果有任何意见或建议,可以扫描旁边的二维码填写反馈表单。再次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