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干净是原罪,偏执是牢笼
深夜静谧,一室余温未散。
被褥凌乱,空气里萦绕着暧昧过后沉靡的气息。
倪语棠浑身脱力地侧卧着,背脊单薄紧绷,整个人陷在柔软大床里,却像困在冰冷深渊。三年日复一日的透支,让她连呼吸都带着浅浅的疲惫,眼皮重得再也抬不起来。
她以为今晚也会和以往无数个夜晚一样,纠缠落幕之后,阿虎会闭目休息,或是沉默起身去书房抽烟,互不言语,沉寂到天亮。
可今夜不同。
身侧的男人没有睡。
阿虎单手枕在脑后,漆黑的眸子落在天花板,深邃沉暗,藏着世人看不懂的戾气与深沉。他侧脸线条冷硬凌厉,褪去了方才失控的炙热,只剩惯常的冷漠寡言,周身气场压得人莫名心慌。
沉寂良久,他忽然开口,嗓音低哑慵懒,漫不经心,像随口提起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
“三年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落进安静的卧室,格外清晰。
倪语棠指尖微僵,疲惫混沌的意识稍稍回神,却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只是静静躺着,被动听着。
她早已习惯,他想说便说,她只需听着。
阿虎偏过头,视线沉沉锁在她单薄的背影上,目光极具侵略性,一寸寸描摹她的轮廓,带着独属于他的掌控与占有。
“你就不好奇,当初零度那么多女人,我为什么偏偏挑中你?”
这句话,像一颗猝不及防砸落的石子,狠狠击碎了倪语棠三年来麻木死寂的心湖。
三年。
整整三年,她困在这里,夜夜沉沦,被他禁锢、索取、羁绊,无数个深夜辗转难眠,无数次茫然自问为什么是她。
她猜过无数种原因,权势、交易、巧合,甚至是一时兴起。
唯独不敢去想最残忍的答案。
倪语棠喉间微涩,指尖死死攥紧身下的床单,布料被捏出深深褶皱。她压着心底翻涌的酸涩,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常年隐忍的沙哑:
“不好奇。”
好奇又如何?
知道原因,改变不了她被困的命运,解不开这三年的枷锁,更逃不出这座牢笼。
阿虎低低嗤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带着几分凉薄、几分自负,还有一丝旁人读不懂的偏执。
他伸手,掌心灼热,骤然覆上她的后腰,力道微收,强行将疲惫躲闪的人拽回怀里。
温热坚硬的胸膛抵着她的背脊,强势的禁锢瞬间裹满全身,逃无可逃。
倪语棠被迫靠在他怀里,浑身酸软,根本无力挣扎,只能僵硬地绷着身子,任由他禁锢。
阿虎垂眸,呼吸扫过她的发顶,语气直白、残忍、赤裸,不带一丝遮掩,剖开了三年前所有的真相:
“不好奇?那我告诉你。”
“那天酒吧送来的一批新人里,只有你干净。”
“刚进酒吧,没碰过别的男人,不会逢场作戏,不会刻意勾引,干干净净一张白纸,初夜也还在。”
字字清晰,刀刀剜心。
倪语棠浑身猛地一震,血液瞬间冰凉,四肢百骸泛起刺骨的寒意。
她怔怔僵在怀里,瞳孔微微发颤。
只听男人继续用最平淡、最冷漠、最自私的语气,宣判了她二十岁至今所有的命运:
“我身边不需要那些混迹风月、一身脏气的女人。”
“我烦那些心机、算计、逢迎。”
“我需要一个干干净净、没被人碰过的女孩,安安稳稳待在我身边,乖乖听话,解决我的生理需求。”
“你刚好合适。”
合适。
仅仅是因为合适。
仅仅是因为她干净、纯粹、未经人事、最好掌控、毫无根基、无依无靠,是最完美、最省心、最干净的专属解药和消遣物件。
不是偏爱,不是心动,不是例外。
是筛选。
是挑选。
是权衡利弊之后,最合格的替代品。
她二十岁破碎的初夜、坠入深渊的人生、三年不见天日的囚笼、夜夜透支的疲惫与屈辱,全部的苦难根源——
仅仅是因为,她干净。
干净,成了她最大的原罪。
倪语棠鼻尖骤然一酸,积压三年的委屈与心酸轰然炸开,堵在喉咙里,疼得她几乎窒息。
她以为的偶然,是他蓄谋已久的挑选。
她以为的身不由己,是他精准无误的权衡。
三年温柔衣食、三年安稳庇护、三年无人敢欺,从来不是偏爱。
是他给自己圈养了一个干净、听话、专属、永不麻烦的消遣。
她死死咬着下唇,忍住汹涌的泪意,肩膀微微发颤,声音轻得破碎:
“原来……是这样。”
阿虎看不见她隐忍的泪痕,却精准捕捉到她瞬间低落颤抖的情绪。
他不懂她的难过,不懂她的委屈,不懂她为什么心酸。
在他的世界里,他给了她衣食无忧、无人欺凌、安稳住所,她只用乖乖听话、乖乖陪伴,已然是天大的恩赐。
他从不懂爱,更不懂温柔。
可偏偏,这三年日复一日的专属陪伴、夜夜唯一的贴身依偎、无人可以替代的亲近,早已在他偏执暴戾的心底,悄悄生根发芽。
他嘴上从来不说爱,从来不承认在意,骨子里的病态占有欲却早已彻底沦陷。
从前他只是需要一个干净的人。
现在,他只需要她倪语棠一个人。
任何人都不行,谁都替代不了。
阿虎指尖微微用力,搂紧她的腰,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语气骤然沉冷,戾气骤起,偏执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我挑你的时候,只是觉得你干净听话。”
“但三年了,倪语棠。”
他低头,唇抵在她耳侧,嗓音低沉阴鸷,带着疯戾的独占欲:
“你是我的。”
“从头到尾,从身到心,只能是我的。”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一辈子都是。”
“我可以找任何人,可我这三年,只碰你。”
“我可以不用你,可我夜夜只要你。”
他的爱,扭曲、霸道、偏执、自私。
是禁锢,是掠夺,是占有,是绝不放手。
话音刚落,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眼底骤然掠过一抹阴沉的戾气,隐秘的醋意毫无征兆疯狂爆发。
今天下午,别墅佣人随口提了一句——
酒吧旧老板曾问过,能不能让倪语棠偶尔回酒吧帮忙撑场,有客人点名想见她。
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在阿虎耳里,却刺耳至极,滔天醋意瞬间翻涌,暴戾心态彻底被点燃。
他瞬间收紧怀抱,力道凶狠,勒得她生疼。
“听说以前酒吧有人喜欢你?”
“还有客人点名要你陪酒?”
“那些人,是不是觉得你温柔乖巧、干净漂亮,都想要你?”
每一句,都冷得刺骨,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和毁灭性的偏执。
倪语棠被他勒得呼吸不畅,慌忙摇头,声音带着细碎的慌乱:
“没有……我从来没有理过别人……我从来没有跟别人接触过……”
她在他身边三年,安分守己,温顺听话,隔绝了所有外人,断绝了所有退路,眼里、身边、世界里,从来只有他一个人。
可阿虎不信。
或者说,他介意。
极度介意。
介意她曾经身处风月场,哪怕她从未沾染半分污浊。
介意有别的男人见过她、惦记她、觊觎她。
介意这世间除了他之外,还有人妄想窥探他的所有物。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后颈,呼吸滚烫,语气阴鸷偏执,字字带着疯戾的警告:
“记住你的身份。”
“你是我花钱挑回来的人,是我的专属。”
“你的干净是我的,你的身子是我的,你的时间是我的,你的所有一切,都只属于我一个人。”
“谁敢惦记你,我废了他。”
“谁敢碰你一下,我毁了他整条路子。”
“你这辈子,别想逃,别想走,别想跟任何人有牵扯。”
“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一辈子。”
他的占有欲,隐秘又疯狂。
平日里从不会表露半分温柔,从不会说半句软话,夜夜只知索取,冷漠自持。
可一旦有人觊觎她、靠近她、惦记她,他骨子里的暴戾偏执便会彻底失控。
他可以夜夜折腾她、冷漠她、无视她的疲惫。
但旁人,连看一眼都不配。
倪语棠被他阴沉霸道的语气压得心口发闷,酸涩、委屈、无力、恐慌层层叠叠裹住她。
她终于彻底明白。
这三年的温柔是假的,庇护是有条件的,安稳是牢笼的伪装。
他最初要的只是一份干净的消遣。
后来偏执成瘾,禁锢成狂,不肯放手,不许逃离。
他不爱她,却要她一辈子只属于他。
他不疼她,却容不得任何人觊觎她。
他消耗她、折磨她、透支她,却偏执疯狂地独占她。
夜色深沉,卧室压抑窒息。
倪语棠闭紧双眼,隐忍的泪水终于无声滑落,浸湿了枕巾。
二十三岁的她,终于彻底看清这场三年囚笼的真相。
始于她的干净。
陷于他的偏执。
困于一生无解的虐恋。
拉扯,才刚刚开始。
折磨,永无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