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每天早上七点十五

（每天早上七点十五，他会敲三下门。不多不少，就三下。）

（这个习惯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到现在高二了，没断过。）

周一 · 早上 7:14

（林晚晚对着镜子扎头发。皮筋崩断了一根，又拿了一根，又崩断了。）

林妈妈

（在厨房喊）晚晚！！江屿在门口等你了！！

林晚晚

（嘴里咬着皮筋，含糊不清）马上！！

（门开了。江屿靠在门框上，校服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黑T恤。书包单肩挂着，头发还有点乱——一看就是刚睡醒。）

江屿

你还有三十秒。

林晚晚

（手忙脚乱扎头发）你先走啊！！我又没让你等！！

江屿

你妈让我等的。

林晚晚

那你去跟我妈说啊！！

江屿

（回头朝厨房喊）林姨，林晚晚让我先走。

林妈妈

（端着一杯牛奶冲出来）不行！！必须一起走！！晚晚那个路痴，自己走能走到隔壁小区去！！

林晚晚

妈！！他又不是我的导航！！

江屿

（接过牛奶喝了一口）嗯，我就是。

林晚晚

江屿你要不要脸！！

江屿

（放下杯子，看了她一眼）还有十秒。

（林晚晚连滚带爬穿好鞋，抓起书包就往外冲。）

林妈妈

（在后面喊）鸡蛋！！鸡蛋带上！！

江屿

（顺手从桌上拿了两个水煮蛋，一个塞进自己兜里，一个递给林晚晚）

林晚晚

（接过鸡蛋，一边走一边剥，碎蛋壳掉了一路）

江屿

（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壳，没说话，默默跟在她后面，替她把大块的踢到路边）

上学路上 · 7:23

（两人并排走着。中间隔了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走路节奏一模一样——九年了，呼吸都快同步了。）

林晚晚

你昨晚几点睡的？头发跟鸡窝一样。

江屿

两点。

林晚晚

又打游戏？

江屿

（没承认也没否认）

林晚晚

这次周考你要是掉出年级前十，张老师肯定找我妈告状，我妈肯定又念叨我——"你看看人家江屿，从小就比你省心"——

江屿

（打断）这次考了年级第三。

林晚晚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成绩？不是今天才公布吗？

江屿

昨晚老张给我发微信了。

林晚晚

（瞪大眼睛）所以他发微信了你还在打游戏到两点？？

江屿

嗯。

林晚晚

江屿你有没有人性？？

江屿

（转头看她）你考了多少。

林晚晚

（气势瞬间萎了，低头看自己的鞋尖）……十七。比上次掉了五名。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全部算错了，十二分啊十二分——

江屿

（伸手在她头上弹了一下）

林晚晚

哎哟！！干嘛！！

江屿

下次数学卷子给我看。

林晚晚

不给！！上次你给我讲题，讲完之后我更晕了！！

江屿

那是因为你一直在走神。

林晚晚

我哪有走神！！

江屿

有。

林晚晚

我怎么走神了？？你说出来！！

江屿

（偏过头不看她）你自己知道。

（林晚晚愣住了。然后突然想起来——上次他讲题的时候靠得太近了，近到她能闻到他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她确实在走神，但不是因为听不懂。）

（耳朵红了。）

林晚晚

（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去）走快点！！要迟到了！！

江屿

（在她身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很快压平）

学校走廊 · 7:42

（两人走到高二（5）班门口。他们不同班，林晚晚在5班，江屿在隔壁6班。）

林晚晚

（推门进教室之前，习惯性回头看了他一眼）

（江屿已经走了，背影消失在6班门口。）

林晚晚的同桌 · 赵甜甜

（从教室里面探出头）你俩能不能别每天上演生离死别？就隔壁班，又不是隔壁城市。

林晚晚

谁跟他生离死别了！！

赵甜甜

那你每天早上在门口看他看那么久干嘛？

林晚晚

我没有看他！！我是在看走廊那头的公告栏！！

赵甜甜

公告栏在你背后。你看的是6班。

林晚晚

（把书包砸在桌上）赵甜甜你闭嘴。

赵甜甜

（凑过来，压低声音）对了，你听说了吗？昨天下午有人跟江屿表白了。

（林晚晚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林晚晚

……谁啊？

赵甜甜

六班的顾念薇。校花那个。在篮球场堵的他，当着一堆人的面。据说语气特别诚恳——"江屿，我喜欢你很久了，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林晚晚

（捡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圈，声音很稳）哦。

赵甜甜

你就"哦"？？

林晚晚

不然呢。他跟谁在一起关我什么事。

赵甜甜

林晚晚，你俩从三岁就认识了。十二年。他身边除了你没有任何女生。你跟我说"关你什么事"？

林晚晚

（继续画圈，一圈又一圈）甜甜，那是因为我们住在隔壁。他妈跟我妈是高中同学。我们俩就是——邻居。从小到大被强行绑定的邻居。仅此而已。

赵甜甜

你认真的？

林晚晚

认真的。

赵甜甜

（看了她三秒）好。那你别画了，草稿纸被你戳穿了。

林晚晚

（低头，发现笔尖已经把纸戳了一个洞。她从来没下笔这么重过。）**

午休 · 食堂

（林晚晚一个人打饭。平时她会等江屿一起，今天没有。她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

（她低头吃饭，吃得很快，像是在赶时间。）

（餐盘前面多了个人影。）

江屿

（在她对面坐下来，把自己的餐盘放在桌上）

林晚晚

（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你怎么来了。六班不是比我们早下课十分钟吗。你应该吃完了吧。

江屿

没吃。

林晚晚

为什么没吃？

江屿

在等你。

林晚晚

（筷子顿了一下）不用等我。你忙你的。

江屿

我不忙。

林晚晚

顾念薇呢？

（安静了三秒。）

江屿

（放下筷子，看着她）什么顾念薇。

林晚晚

甜甜说她昨天跟你表白了。顾念薇。你肯定知道她吧，校花。

江屿

知道。

林晚晚

那你怎么说的？

江屿

拒绝了。

（林晚晚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她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林晚晚

为什么拒绝？她挺好看的。成绩也不错。还会弹钢琴。

江屿

（没回答。安静地吃了几口饭。）

林晚晚

真的，我觉得你俩挺配的。你跟顾念薇站一起，画面感应该不差。以后要是你俩在一起了，记得请我吃饭——

江屿

（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但很沉）林晚晚。

林晚晚

（闭嘴了）

江屿

（看着她，眼神有点冷）你觉得我跟别人在一起挺好的？

林晚晚

（捏紧了筷子，手心在出汗）……我是说，你可以试试。从小到大你身边就我一个女生，你怎么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万一顾念薇就是你的类型呢？

江屿

（站起来，端着餐盘）我吃饱了。

（他走了。餐盘里还剩大半的饭。）

（林晚晚看着对面空了的位子，又看看盘子里他没怎么动的菜——红烧排骨，他不爱吃排骨。但他今天打了一份，因为她爱吃。）

（她把那块红烧排骨夹到自己碗里，吃了。眼眶有点酸。）

下午最后一节课 · 5班教室

赵甜甜

（写小纸条推过来）你和江屿中午在食堂吵架了？？

林晚晚

（回纸条）没吵。就是正常说话。

赵甜甜

（回纸条）那为什么吃饭的时候你俩脸都那么臭？？而且下午课间我去6班接水，江屿趴在桌上，谁叫他都不理，周一鸣说他已经臭脸一整个下午了。

林晚晚

（回纸条）关我什么事。

赵甜甜

（回纸条）林晚晚你要是嘴硬比赛拿第二，没人敢拿第一。

林晚晚

（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抽屉里）

放学 · 校门口

（林晚晚背着书包走出校门。她没有去找江屿，自己往家的方向走。）

（走了大概两百米，有人从后面拽住了她的书包带。）

林晚晚

（回头）

江屿

（站在她身后，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耳朵是红的）

林晚晚

你不是自己先走了吗？

江屿

在门口等你。你没来。

林晚晚

我又没说今天要跟你一起走。

江屿

（没松手。书包带还被他拽着。她往前走不了。）**

林晚晚

江屿，你松手。

江屿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林晚晚

什么？

江屿

你觉得顾念薇是我的类型。那你觉得什么类型是你的类型？

林晚晚

（愣住了）……你问这个干嘛。

江屿

（不解释，就看着她，等她回答）

林晚晚

我不知道。没想过。

江屿

那你现在想。

（路边。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放学的人流从他们身边涌过去，没人注意到他们。）

林晚晚

（咬着嘴唇）……高一点吧。成绩比我好一点。话不要太多，但也不能太闷。最好是——

（她停住了。）

江屿

最好是什么？

林晚晚

（声音越来越小）最好是……本来就认识很久了的。

（江屿的喉结动了一下。）

江屿

比如？

林晚晚

比如。比如我妈朋友的儿子。从小一起长大的。每天早上一起来上学。晚上一起回家。

（沉默。）

江屿

（松开了她的书包带。但没退后。）

听起来有点像我。

林晚晚

（心跳快到耳膜都在震）……你自己说的，我没说。

江屿

林晚晚。

林晚晚

嗯。

江屿

（低头，视线和她在同一个高度）

如果那个人是我，那你中午说的那些话——让我去找顾念薇之类的话——全部撤回。

林晚晚

（小声）凭什么。

江屿

凭我拒绝了。

林晚晚

拒绝谁？

江屿

所有人。

（他顿了一下。）

从三岁到现在，所有不是你的人。全部拒绝了。

（路边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喊"江屿！！打球去啊！！"。但他没回头。他看着林晚晚，等她说话。）

林晚晚

（手在书包带上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最后放弃了）

江屿，你从小到大特别讨厌的地方就在这。

江屿

什么？

林晚晚

你永远不直接说。

（她往前走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两个拳头变成了半个拳头。）

所以，你能不能直接说一次。

江屿

（看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我喜欢你。

很久了。

从你不分左右脚的那天开始。

林晚晚

（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那你小学一年级就喜欢我了？？你变态吧！！

江屿

嗯。

林晚晚

……嗯什么嗯！！

江屿

你说的，让我直接说。

（林晚晚站在原地。风把她马尾辫吹散了，碎发贴在脸上。她的眼眶红了，但这次不是因为难过。）

林晚晚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江屿

怕你不喜欢我。

林晚晚

傻子。

江屿

（没反驳。他伸手，把她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自然，像是做了很多年，只是因为今天才被允许。）

回家吧。

林晚晚

嗯。

（两个人并排往家走。同样的距离——不到一个拳头。但这次，江屿的手碰到了她的手。没有牵，就只是轻轻贴着。）

（走了一段路。）

林晚晚

对了，你说从我不分左右脚就开始了？什么意思？？

江屿

（嘴角又弯了一下，还是很快就压平了）自己想。

林晚晚

江屿你给我说清楚！！

江屿

到家了。明天再说。

林晚晚

这才走了一半！！

江屿

（已经加快了脚步，走在她前面。背影看起来若无其事，但耳尖红透了。）

（当晚 · 11:47。）

（林晚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江屿

明天早上七点十五。

林晚晚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

（过了两分钟。）

江屿

那个鸡蛋。

林晚晚

嗯？

江屿

早上给你的那个。是双黄的。

林晚晚

（盯着屏幕，忽然想起早上在门口，他递给她鸡蛋的时候，两个都剥好了——他自己的没剥，她的剥好了。）

所以你早上没吃？

江屿

不饿。

林晚晚

（心跳又开始加速了，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五个字）

林晚晚

明天我给你剥。

（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好久，最后只回了两个字。）

江屿

睡了。

（屏幕暗了。林晚晚把手机扣在胸口上。黑暗中，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隔壁房间关灯的声音。隔着一堵墙。十二年。同一个时间。）

（明天。明天早上七点十五。他会再敲三下门。）

【第1章完 · 钩子预告】

下一章 · 《从小就不分左右脚》

—— 江屿的回忆视角。小学一年级，那个系错鞋带还理直气壮的小女孩。一张被藏了十一年的照片。以及，一个早就写好、从来没递出去过的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