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下来后,唯一清醒的于枫绵从刚刚的回忆中,挖出一条所有人都忽略的线索。
“所以村子里的人为什么会一夜之间全都消失了呢?你们没有想过吗?”
于枫绵静静地等待着洛桑吉的回答,手里握着从书架上随手拿下的《风语古籍》,久久没有翻过下一页。
小小的客厅,一片寂静。
两双眼睛,目光如炬,仿佛只要盯得够紧,就能从洛桑吉嘴里拽出真相似的。
可他不想回答。
他拿起水壶,为两人重新添上热茶。
“茶都凉了。快睡吧。”
这话是对丰柏年说的,他看着的确快要睡着了。
然后他转向于枫绵,又补了一句,“你那本书,睡醒了再看。那书里古话,连我都只知道些皮毛。”
他说完,没等于枫绵回应,便回了里间,将背影留给他们。
后来,他们确实睡着了。
丰柏年头挨到睡袋就没了动静。于枫绵又简单翻了会书,看完后,也闭了眼。
醒来时阳光铺了一地,炉子早就熄了,灰烬里只剩一点暗红色。
洛桑吉不在。窗台上的干草少了几束。挂门边的藏袍也收了。
“出去了。”于枫绵说。
丰柏年从睡袋里弹起来:“那还等什么?”
他压低声音:“我们自己出去转转,找那个幸存者。洛桑吉不让查,我们自己还有任务呢!”
于枫绵想了两秒,把《风语古籍》塞进包里:“走。”
两个人从门外溜出去。
雪地踩在脚下咯吱响。珠峰北坡全是白色,山脊像凝固的浪,遮住半边天空。
丰柏年开始还蹦蹦跳跳,后来安静了。因为发现脚下的路开始重叠,刚刚走过的脚印又出现了。
“绵,迷路了吧?”
“没有。”
“那就是了。”1
依旧相反的导航
“……闭嘴。”
于枫绵抬手薅他的头发,可他却没有半点反应,目光直直盯着前方。
前面雪坡下面露出一截红木,像是谁家的院墙。
他们拨开浮雪,一扇木门,歪斜地半埋在雪里,门框裂了,但上面刻着一朵格桑花和一个小小的笑脸,依旧清晰可见。
“是那个村子。”丰柏年的声音变轻了。
于枫绵点了点头,伸手推了一下门。
吱呀——
里面黑洞洞的,冷风灌进去,带出一股陈旧的干涩气味。
两个孩子弯腰钻了进去。
房顶塌了一半,墙上还剩模糊的壁画,风化成碎片的木头满地都是。
丰柏年头灯的光扫过去,照出一截断梯、一张儿童画像、一件蜷在墙角的老旧藏袍。
“真好久没人住了。”
于枫绵蹲下来,捻了一下地面上的灰。
“绵,你看这儿。”
丰柏年的灯停在一面墙上。墙上有歪歪扭扭的刻痕,旁边还有一行字,笔划陷进墙里。
丰柏年凑近读:“格桑两岁生日快乐。”
于枫绵听闻,也凑过去,感叹道:“真可爱,也不知道是谁写的?”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声音。
“我写的,有意见吗?”
两人齐齐转头,洛桑吉高瘦的身影,鬼魂一般立在后面。
两人恍神,扑通一下坐到地上。
本就年久失修的地板受此一击,裂隙顿时如蛛网一般扩散,整个地板轰然塌陷,碎石、尘土、雪块,全在往下坠。
两人来不及转头逃跑,脚下一空。
危急时刻,蓝光一涌而来,在他们周围瞬间交织成半透明的球。
落地的冲击被瞬间缓冲,只剩一声闷响。
丰柏年趴在地上许久才睁开眼,发现自己没事。
“绵!”
“没死。”
两个人从地上爬起来,坐在发光的球里,对视了一眼,心里展开对话。
“你用了奥兹?”
“我没有,它自己出来的。”
蓝色光球没有消失,连带着他们一起顺着斜坡向下滚动。
“等一下等一下——”
“趴好!”
光球越滚越快,经过一条很长的通道,撞到洞壁又弹回来,继续来回滚动。
即使强如奥兹之子,在这样的滚筒洗衣机里转上两圈,也晕得不成人样。
“呕——”
光球停下之后便四散消失,扔下两个人坐在地上喘气。
于枫绵先缓过来摸出头灯,按下开关。
光柱照出一个巨大的洞穴。洞壁光滑得不自然,覆盖着一层亮晶晶的薄冰。
然后光柱往上抬了一下,洞口边缘,探出一个脑袋。
圆圆的,毛茸茸的,耳朵短短的,眼睛黑亮。
它低头看着他们,歪了歪头。
“呜~”
“……北极熊?”丰柏年挤出一句。
“北极熊不住珠峰。”
白色巨物从洞口爬了下来,四肢落地,踏在冰面上,银白色的毛和洞壁上的冰晶一个颜色。
它走到丰柏年面前,抬起尖尖的爪子——轻轻落下,摸了摸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