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之夏(上)

茶话会进入后半程，晨光透过窗隙闯进来。而三个一夜未眠的人此时都是双目无神，身形摇摇欲坠。

　　洛桑吉故事讲到一半，盯着桌上的干草便发起呆来。

　　“喂！桑吉哥！”丰柏年强撑着睡意，叫醒他，“继续说呀，你小时候经常跟爷爷出去采药，然后呢？”

　　于枫绵其实早就困得睁不开眼睛了，但耐不住丰柏年一直追问洛桑吉的往事，而她又实在好奇。

　　“之后……”洛桑吉回过神来，眼底铺开一层浅淡的怅然，“爷爷便不在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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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桑吉清楚记得，那天爷爷照常带着他上山采药。

　　山里有个山洞，那是他和爷爷的秘密基地，每次和爷爷采完药，他们便会回到这里分拣药材。

　　这株草根能解风寒，那簇繁花能止泄泻。小洛桑吉天资聪颖，悟性极高，爷爷只需讲一遍，他便能牢牢记住所有草药的功效。

　　爷爷将他视若心尖珍宝，倾尽疼爱；而年幼的洛桑吉的小小世界里，爷爷与漫山草木，便是他的全部天地。

　　可就是那一天，祖孙二人双双失去了生命里最珍贵的一切。

　　爷爷失踪了，临走前他叮嘱洛桑吉在山洞里不要出来，于是洛桑吉真就在山洞里待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年幼的身躯实在顶不住极致的饥饿，沿着熟悉的路回到村子，眼前的景象却如晴天霹雳，彻底击碎了他的期盼。

　　村子消失了，村子里的人也都不见了雪原之上，只剩一排排深浅错落的脚印，昭示着村民离去的痕迹。

　　洛桑吉沿着脚印一路追寻，可最后的一串线索也在不远处的雪原中央，骤然断绝。

　　天地如此广大，而他四顾无所依靠，只能绝望地继续前行，他深知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没办法支撑他走太远，可是失去归宿的他，如今又能到哪里去呢？

　　他一路走，一路思索，从五千米的雪原走到四千米的冰碛河谷。在呼啸的风声里，他终于捕捉到了久违的人声。

　　“黄博士，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您没去过五千米的珠峰，怎么就能笃定那里没有水毛茛？你该不是害怕了，不敢往上爬才这么说的吧？”

　　洛桑吉躲在一块巨大的漂砾后面，透过岩缝悄悄窥探。

　　一名身着鲜红科考队服的女人，手里攥着一颗热腾腾的烤红薯，正坦然与对面四名研究员争辩。

　　不过此时的洛桑吉，无心在意争辩，只有目光死死黏在那颗烤红薯上。他咽了咽口水，想靠近，又不太敢，只能在原地徘徊。

　　然而，饥肠辘辘的肚子还是怂恿他勇敢走上前去。

　　“您……您好，水毛茛我知道哪里有……如果能……”

　　洛桑吉汉语不太好，有些害羞，但是时不时落在红薯上的目光早就透露了他的真实目的。

　　司徒黎月瞬间读懂了孩童的心思，爽朗一笑，干脆利落地将温热的红薯塞进他掌心。

　　“看呐！这有个可爱的小科学家想加入我们，在座的各位有人反对吗？”

　　说完，司徒黎月用锐利的眼神扫视一圈，没人敢说话，

　　就这样，一颗滚烫的红薯，换来了这片雪域最懂草木的少年，洛桑吉顺理成章成为科考队的临时向导。

　　科考队众人在司徒黎月的威压下，静静的等待，直到洛桑吉填饱肚子，一声饱嗝打破了山间的寂静。

　　“怎样宝贝儿？现在可以带我们去找水毛茛了吧！”

　　司徒黎月温柔的摸了摸洛桑吉的脑袋，毛茸茸的，发尾还有一撮小小的辫子，很是可爱。

　　“藏族小孩的头，不能摸……”洛桑吉默默移开她的手，语气弱弱的，态度却格外坚定。

　　司徒黎月自觉失礼，很快把手收回去，转而静静的等待他的回答。

　　“跟我来，水毛茛，在山上。”

　　洛桑吉用不太流利的汉语挤出几个词语作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