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汽笛长鸣划破长空,厚重的列车车轮碾过铁轨,发出沉稳规律的哐当声,载着一行人缓缓驶离长沙站台,一路向北,奔赴北平。
众人订下的是专属包厢隔间,宽敞清净,隔绝了外头过道的人声嘈杂。
此行一共六人:张启山、齐铁嘴,解九、黑背老六、张小鱼、陈皮阿四,连同澜音,正好占满整节隔间,无人打扰,却也让暗中涌动的气氛,无处藏匿。
上车落座后,黑背老六便径直靠在角落位置,闭目养神,指尖始终贴着腰间短刀,周身冷意森森,对外界一切纷扰全然不闻不问。他本就无心掺和人情纠葛,此番北上,不过是依从白姨嘱咐,仅此而已。
张小鱼靠窗静坐,眉眼安静恬淡,手里轻轻攥着袖口,眼底藏着湘西秘境残留的细碎思虑,偶尔抬眼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沉默寡言,安稳本分。
齐铁嘴揣着一副看透世事的模样,却刻意收敛了玩笑心性,坐得不远不近,余光悄悄留意着隔间里最微妙的两股气场,不敢随意开口打趣,生怕挑动紧绷的氛围。
唯有张启山,落座后目光便淡淡落在斜前方,看似闭目休整,实则心神未松。昨夜的愧疚、白日的失控,还有方才陈皮那句带着宣示意味的 “我的人”,字字句句都压在他心头,沉得发闷。
隔间里最惹眼的,始终是陈皮与澜音。
自上车起,陈皮便没有松开牵着她的手半分。
他将澜音安置在靠窗最安稳的位置,避开过道人流,挡住往来微风,一举一动皆是细致入微的妥帖,与他对外狠戾嗜血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一早便察觉她脸色苍白得反常,步子虚浮无力,一路沉默寡言,连呼吸都轻浅微弱。更察觉到她始终抿着唇,不愿开口说话,瞬间便洞悉了异样。
陈皮侧身凑近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语气褪去了平日的桀骜,只剩满心疼惜

“嗓子哑了?”
澜音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他。
昨夜在张公馆承受的难堪、委屈,还有心底两难的纠葛,在对上陈皮满眼纯粹的担忧时,忽然就软了半截。她轻轻眨了眨眼,算作默认,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带着未散的脆弱。
见状,陈皮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凌厉的戾气。
他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却能精准猜到,她留在张公馆,定然是受了委屈、遭了罪。不然以她的身子,断然不会虚弱成这般模样,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他不动声色,将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抬手替她拢紧身上的衣衫,指尖轻轻拂过她立领的边缘。
他太熟悉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知晓这严实的高领之下,藏着不该存在、不属于他的痕迹。
一念至此,心口闷火翻涌,眼底寒意更重。
斜对面的张启山看似闭目,实则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得见陈皮眼底的猜忌与戾气,看得见他对澜音寸步不离的护持,更看得见澜音此刻全然依赖、安心顺遂的模样。
心底那股酸涩的闷郁,再次无声泛滥。
陈皮全然不顾旁人视线,抬手轻轻抚上她的后颈,力道轻柔,一点点揉开她肩颈积攒的酸软疲惫。昨夜他悉心温存、百般疼惜,本是想让她安稳舒心,从未想过让她受半分苦楚,可短短一日不见,她便憔悴至此。

“别怕。”
他贴着她耳廓低语,声音低沉笃定

“有我在,没人能再逼你半分。”
澜音靠在他肩头,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列车一路飞驰,穿城过乡,窗外风景从长沙的市井烟火,渐渐换成北地的辽阔原野。
张启山的隐忍愧疚、陈皮的占有护惜、澜音的两难心绪、几人各自的心事,全都藏在这一路北上的沉默里。
无人知晓,抵达北平之后,新月饭店的风云诡谲、仙蜕背后的惊天秘局、纠缠数年的日军算计、还有三人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愫纠葛,终将在繁华古都,彻底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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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长沙的烟雨温润,北地平添几分辽阔肃然的古都气场,街旁老树枝桠苍劲,青砖老街绵延铺展,市井人声沸沸扬扬,烟火气厚重浓烈。
一路车马劳顿,几人皆是疲惫缠身。出了车站,恰逢街边一处老字号面摊热气腾腾,白雾袅袅,酱香扑面。张启山索性抬手示意众人停下,暂且落脚歇息,垫些腹中空虚。
几张简陋木桌支在路边,热油翻滚,面条筋道,一碗碗热面出锅,香气四溢。
黑背老六沉默落座,低头安静吃面,全程不言不语,只顾果腹休整,周遭的市井热闹半点入不了他眼。齐铁嘴一边嗦面一边四处打量,嘴里念念有词1
陈皮护澜音太好磕了吧
张启山慢条斯理动着碗筷,神色沉静,目光时不时掠过身侧二人,心绪沉敛。经过一夜休养汤药调理,澜音嘶哑的喉咙已然好了大半,只剩极浅的干涩,基本无碍发声
陈皮阿四坐在澜音身侧,全程未曾离开她半步,一双眼牢牢护着她,替她挡开周遭往来路人,细心替她吹凉碗中热面。见她气色回转、不再是昨日虚弱失语的模样,眼底悄然松了几分,眉眼间尽是独予她的耐心温柔。
唯独张小鱼乖乖坐在澜音对面,安安静静一动不动。
他常年戴着贴合脸面的薄软面罩,严丝合缝遮覆容颜,平日里沉默乖巧,纵使饥饿,也无法当众取下面罩吃食,自然碰不得这热气腾腾的面条。2
可怜小鱼🐟
小摊烟火缭绕,所有人都低头饱腹吃食,唯独这位少年端坐原位,小手乖乖放在膝上,澄澈干净的眼眸一眨不眨,直直望着对面的澜音。
少年眉眼干净纯粹,眼神软软萌萌,满是全然的信赖与依赖,像个乖巧听话的小少年,不吵不闹、半点不闹腾,只巴巴看着澜音吃面,眼底藏着浅浅的羡慕。
澜音本就心软温柔,被他这般软乎乎的眼神静静望着,心头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她看着面前两碗热腾腾的面条——一碗是自己的,一碗是张小鱼无从下口的。

喉咙只剩一丝浅淡干涩,早已不似昨日那般刺痛难捱,虽一路劳累胃口平平,却不忍心让这乖巧少年一路奔波、空腹挨饿。
澜音抬眸,对着张小鱼轻轻弯了弯眼,温柔示意安抚,随后微微倾身,将张小鱼那一碗面轻轻拉到自己跟前。
她便低着头,细细慢慢的,将自己与张小鱼的两份面条,一点点一并吃下。
张小鱼看着她认真替自己吃面的模样,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亮,依旧乖乖端坐,一瞬不瞬望着她,眉眼弯弯,满是安心与亲昵。
一旁的齐铁嘴瞥见这软萌一幕,忍不住低低笑了声,悄悄偏头避开,不敢打趣
陈皮低头看着身侧的姑娘,看着她气色渐好、眉眼舒展,依旧温柔待人、心软向善的模样,眼底温柔更甚,指尖悄悄覆在她的椅后,替她护着身形,不让周遭拥挤惊扰分毫。
佛爷,我们接下来怎么安排啊?


按计划行事

身份信息我都已经给你们了,如今因为新月饭店的规矩我们只好化名进入

上次的鹿活草已经是坏了规矩,这次不可莽撞行事

解九:佛爷,新月饭店的人还给了一条消息

让澜音姑娘单独去新月饭店有人要见她
陈皮阿四脸色当即冷彻。
他第一时间皱紧眉头,眼底戾气翻涌,满心都是放不下的担忧。自长沙一路跟来,他寸步不离护着澜音,知晓她前几日身心俱损、受了委屈,身子才刚好利落一点,嗓子初愈,气色刚稳,此刻让她孤身赴一场不明不白的私约,他万万难以安心。

不行!
澜音深吸一口气,心绪已然沉稳许多。
她抬眼看向满脸担忧的陈皮,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清宁又坚定
我可以的。对方指名见我,我不去,线索便彻底断了。拍卖会在即,所有布局都卡在这一步,我得去看看。

若是陷阱,我也能提前试探出来

陈皮望着她眼底笃定的光,看着她执意要去破局的模样,心头的焦躁与阻拦,一点点被无奈的迁就压下。
他最清楚她的性子——温柔却有骨,认定的事,从不会轻易退让。
僵持片刻,陈皮终究松了口。
他不会强行困住她、阻她破局,却绝不可能放任她独自涉险。
纸醉金迷的北平之下,藏着最深的暗流杀机。
站在饭店门外,澜音回头看向隐在暗处的陈皮。
四目相对,无需多言。
陈皮眸底依旧凝着浓重的担忧,压低嗓音,只对她叮嘱一句

万事小心。我就在外围,不离半步。但凡有一丝不对,立刻出声,我马上进来带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