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半炷香时辰过去,陈皮同师父躬身告辞,转身走出厅堂,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庭院廊下的澜音身上。

她独自站在鸟笼跟前,身姿清瘦单薄,指尖轻抵竹笼外侧,目光沉沉望着笼里来回踱步啼鸣的百灵,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落寞,全然没察觉他已经过来。
陈皮放轻脚步走上前去,放缓了平日里惯有的冷硬语调,低声开口

“在看什么看得出神?”
澜音骤然回神,转头看向他,眼底那点怅然还未散去,轻声回道
“只是瞧这只百灵叫声清亮,有些感慨罢了。”

陈皮顺着视线看向鸟笼,狭长眼眸微敛,瞬间读懂她心思

“羡慕它能自由翱翔,还是惋惜它被困在方寸竹笼里?”
从前四处漂泊,像是无根野草,风雨无处躲藏,那时只求一处牢笼落脚,好歹能活下去。如今安稳到手,偶尔又盼着无拘无束,想来人向来都是这般贪心。

陈皮伸手揽住她的肩头,将人拢到自己身侧

“你不是笼中飞鸟。百灵是被铁链竹筐困住,可留在我身边,从来不是拘禁。”

若是你想去做什么我会陪你
澜音垂眸,心知他的顾虑从来不假,自己身怀医术毒针,可单凭一己之力,依旧扛不住九门纷争、乱世祸患。她轻叹一口气,收敛心绪
“我明白,方才只是一时触景生情,并没有想要离开的念头。”

笼里百灵再度婉转鸣叫一声,打破庭院静谧。

坐车返程的一路上,澜音再没提起笼中百灵,只是偶尔望向车窗外掠过的草木,神色淡淡,那份向往自由的怅然依旧藏在眼底。陈皮都看在眼里,默默记在了心里。
回到别院,暮色已然笼罩院落。刚踏进院门,他便叫来贴身手下,吩咐下去

“去寻几只能养在庭院里的百灵、画眉,品相要好,性子温顺,再配齐精致鸟笼、吃食,尽快送过来。”
说着,他想起红府廊下被困的百灵,又补充一句

“买来的鸟儿全都不用紧锁笼中,白日可以敞开笼门,任由它在院内花木之间盘旋嬉戏,夜里回笼歇息。既有着落脚之处,也保有飞翔的余地,算不上禁锢。”
没过两日,手下便送来数只羽色漂亮的鸣禽,做工精巧的鸟笼、谷物饮水器皿一应俱全,安置在庭院花树下。每日清晨婉转鸟鸣四起,清冷寂寥的别院,一下子多了鲜活烟火气。
澜音平日里研磨药材、练习毒针疲累之余,便坐在花树下逗弄飞鸟,先前望着红府百灵生出的郁结怅然,尽数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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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晃,便是整整一月。从前的澜音,温顺隐忍、步步小心,连呼吸都怕惹他不快。可日日被他偏宠、被他迁就、被他捧在掌心里紧紧张张护着,久而久之,她那层求生熬出来的怯懦薄壳,慢慢松了、软了。
竟悄悄被他宠出了几分旁人绝无仅有的小脾气。
偶尔陈皮在外归来晚了,她会抿着唇不说话;他若是语气重了两分,她便垂着眼睫闹别扭,软软偏过头不理人。换作从前,她万万不敢有半分忤逆,可如今她心知他舍不得真罚她、舍不得冷她,便敢悄悄恃宠而骄。吴老狗始终记挂着她困在深院、步步受限的模样,趁着陈皮外出办事的空档,总会悄悄带着三寸丁翻后墙而来。不敢久留,只隔着院墙,偷偷塞给她一包刚出炉的零嘴、香甜糕饼、市井小食。
他从不多言、从不逾矩,只是心疼她被困一方天地,连寻常口腹欢愉都难得拥有。
澜音起初忌惮不敢收,久而久之,也默许了这份小心翼翼的温柔。
午后日色温和,街面人流平缓。
澜音换了一身素净柔软的衣裙,独自缓步往城内医馆走去。步履轻缓,脸色依旧透着淡淡的苍白,眉眼间没了往日的拘谨,多了几分被宠出来的慵懒娇柔。途经街口巷道,迎面恰好走来一人。
折扇轻摇,笑意温温,一身闲散布衣,正是齐铁嘴。
他本是路过此地,余光瞥见巷中女子,脚步骤然一顿。
齐铁嘴一双观相察心的眼睛最是通透,远远一看便认出是澜音。

哟,这不是澜音姑娘吗?
八爷。


澜音姑娘这是要去哪啊?
我身子不适想去医院看看


姑娘,你的命格很特殊啊
八爷的意思是?


有些时候姑娘的话或许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天机不可泄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