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坐到院中木榻上,晚风微凉,炭火余温融融,烤板栗开裂的甜香萦绕四周。澜音拿起竹夹,挑出几颗烤得焦黄熟透的,细心剥去硬壳,放到白瓷小碗里,递到陈皮手边。
陈皮捏起一块入口,软糯甘甜压下了一路奔波积攒的戾气,目光瞥到树干上还留着的银针孔洞,又想起白天她出手那记凌厉毒针,神色渐渐认真下来。
他指尖轻点瓷碗边沿,语调褪去玩笑,带着不容置喙的叮嘱

“你跟着我学暗器、配毒针,初衷是乱世自保,不是随意对着旁人出手。今日对吴老狗放针属实冒险,倘若他躲闪不及,闹出九门之间的过节,平白给自己招来麻烦。”
澜音垂眸应声,心里也清楚方才情急之下失了分寸
“当时只听见犬吠,四下寂静,本能认定是闯入的歹人,来不及分辨来人,下意识就出手了,事后回想确实莽撞。”


“这份本事是你的底气,不是惹祸的利器。”
伸手揽住她肩头,掌心稳稳贴在她后背,语气藏着顾虑

“寻常闲杂宵小来袭,用毒针制服无妨;可九门各家当家,牵扯盘根错节,哪怕无心伤人,也容易落人话柄。你的银针既能救人也能伤人,往后务必稳住心神,先辨来人,再决定出手轻重。”
澜音素来心思通透,闻言缓缓点头
“我记下了。往后再听见异动,先静观动静,不会再贸然射出淬毒银针。平日里调配麻药银针用来牵制对手,剧毒银针只会留在性命遭遇致命威胁时动用。”

见她听得明白,陈皮心头那点隐忧也散去大半,指尖捻着板栗果肉,占有意味依旧浓烈

“有傍身技艺固然好,但别忘了,你的安危本就该由我来扛。学这些,是以防我不在身边的突发状况,不必事事都自己硬扛。”
澜音往他身侧靠得更近几分,方才主动示好的温顺依旧未减,轻声回道
“我想着不能一味依靠你,自己有本事,才不会沦为任人拿捏的物件,也能少让你分心操劳。”

这话戳中陈皮心底软肋,他望着她清冷又懂事的眉眼,心头偏执的暖意漫开,抬手揉了揉她的发丝

“你有这份心思我固然欣慰,但切记分寸。但凡遇上拿捏不准的事,等着我回来处置就够。”
说罢,他拿起剥好的板栗,递到她唇边。晚风掠过庭院,炭火明明暗暗,先前因吴老狗到访而起的醋意与猜忌尽数消散,余下独属于二人的平和温存。
暮色彻底沉落,院里炭火渐渐熄了,只剩淡淡的栗香飘在空气里。入夜凉意渐浓,二人转回屋内,厅堂烛火摇曳,光线柔和。
陈皮没有歇息,径直取来平日练手的银针、装着草药毒物的青瓷小罐,摆在案几上,摆明要亲自再校正她的手法。
澜音见状,乖乖落座,抬手拿起银针,姿态从容。连日修习,她出手快准稳,又深谙药理,可在陈皮眼里,依旧藏着几分情急之下的狠劲,欠缺权衡。

他坐在她身侧,距离贴得极近,胳膊几乎挨着她,伸手覆住她握针的手背,指尖扣住她的指节,调整发力的腕部弧度。温热掌心贴着她微凉的手,低沉嗓音在耳畔响起

“白天对着吴老狗那一针,是本能应激,出手太急,不留余地。”
澜音任由他把控着手势,轻声回话
“彼时四下安静,突然传来狗吠,心里紧绷,来不及思索。”


“乱世警觉没错,但高手自保,从来不是第一时间下死手。”
陈皮指尖微微用力,带着独有的强势

“腕力收三分,先用麻痹银针牵制,封行动力便可;当真被逼到绝境,再动用剧毒银针。你懂医术,最清楚一针落点能伤人筋骨,也能要人性命,这份分寸,必须刻在心里。”
他松开她的手,示意她对着不远处木桩演练。
澜音凝神屏息,手腕轻扬,银针破空飞出,精准钉在预设穴位位置,力道收敛,并未深深扎入木中。
陈皮颔首,眼底掠过几分赞许,随即又转为执拗的试探,目光锁住她侧脸

“如今身手暗器都学得不错,往后就算脱离我,独自周旋乱世,也能保全自身。你有没有动过这般心思?”
这话暗藏忐忑。他清楚她最初依附自己,只为寻一处活路,并非心悦。现下有了自保本事,难保不会生出抽身离开的念头。
澜音顺势倚靠在他胸膛,听着沉稳心跳,温顺应声
“我不会走。”

他低头吻下来,不同于白日里带着醋意的掠夺,此刻温存绵长,糅杂着放下顾虑后的贪恋。过往是交易馈赠,如今朝夕相伴,她安分守己潜心学艺,他倾尽势力护她周全,不知不觉间,早已不止最初求生的牵绊。
一吻作罢,陈皮抵着她额头,嗓音低哑

“本事我尽数教你,底气我替你撑着。外头风雨我来挡,你只需留在我身旁就够。”
澜音微微闭眼,轻轻颔首,乱世浮沉之中,她早已认定了这唯一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