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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目的地，整车人陆续下车，大家三三两两结伴往前走，迫不及待冲进游乐园场馆。

人群往前涌动，沙一汀没有跟上热闹的队伍。

他落在最后面，步子慢悠悠的，走得很慢，像是刻意错开人群，眼底还凝着方才聊起旧时光的沉敛情绪，独自落在人流尾部。

丰塔娜余光精准捕捉到他的身影。

她不动声色的刻意放缓了脚步，渐渐脱离并肩的董思成和小虎，慢慢坠落在队伍末尾。

前后人群拉开一小段距离，前方是欢声笑语、镜头跟随的热闹团建队伍。

身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隔着半步不远不近的距离。

丰塔娜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却格外清晰，撞碎了两人之间沉默的空气。

话音未落，她抬手，动作干脆又猝不及防，一把攥住了他衣角宽松的衣摆。

指尖微凉，牢牢攥住布料的瞬间，带着不容他躲闪的力道。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慢悠悠低头走路的沙一汀浑身一僵，猛地抬眼。

瞳孔微微收缩，整个人被这猝不及防的举动吓了一跳，脚步骤然钉在原地。

他垂眸看向自己被攥住的衣摆，再抬眼对上她直直望来的目光。

丰塔娜的语气故意放得轻快，带着一点看似随意的好奇，像只是闲来八卦校友往事。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从车上得知两人同校同级开始，所有的不对劲、所有的违和感、他次次回避的态度、他知晓所有她的年少过往，全部都缠成了一团迷雾。

她今天一定要撕开这层朦胧的窗户纸，看看里面究竟装着什么。

沙一汀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眼底的从容瞬间褪去几分。

他看着她攥着自己衣摆不肯松开的手，又望着她故作轻松、实则步步紧逼的眼神，心底那点藏了近十年的少年心事，骤然无所遁形。

眼前的女孩明明笑着，语气软糯，却精准掐住了他唯一的软肋。

他一直侥幸，希望这个时刻晚一点到来，可现在他瞒不住了，也躲不掉了。

他的目光落向她握着衣摆的那只手，再抬起来看向她的脸，唇角扯出那抹熟悉的、略带苦涩的浅笑。

话音落下的一瞬，丰塔娜指尖下意识收紧，衣摆皱痕更深。

她怔住了。

同校，同级，同班。

这个词不断的在她脑子里回放，声音逐渐变得越来越响。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沙一汀垂了垂眼皮，目光避开她的直视，看向地面的地砖缝隙，那些埋藏在岁月底下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同一个教室，同一间早读，同一张集体毕业照。

三年里，她是全班乃至全年级的焦点，所有人的目光围着她转；而他，就坐在不算太远的位置，安静地看着她，做一个不被看见的人。

他低声开口，语气很淡，藏着少年时期深埋的自卑与遥远的仰望。

风卷着游乐园门口的广告彩旗哗哗作响，远处游客的嬉笑喧哗隔着一段距离飘过来，衬得这一处角落愈发安静。

丰塔娜攥着他衣摆的手指微微发僵，力道不自觉松了半分。

同班。

这个答案比刚刚知道同校同级的时候，要更加的冲击人。

她喃喃出声，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茫然的错愕，在她的视线里，眼前的沙一汀眉眼清晰，轮廓鲜明，就算放在人堆里，也绝对是一眼就能留意到的长相。

以她的记性，若是少年时代真的好好看过这张脸，绝不可能干干净净，不留半分记忆。

她下意识微微蹙起眉，脑海里拼命翻找高中教室的画面:喧闹的下课，阳光斜斜洒进窗户，堆得高高的习题册，班里一张张少年少女的面孔。

男生打闹的背影，前排说笑的同学，运动会奔跑的人群……来来回回过滤一遍，依旧打捞不出属于十六岁的沙一汀的模样。

他想起无数个细碎瞬间。

早读抬眼就能望见她的侧颜；课间看她被朋友簇拥着说笑；体育课看她在跑道上挥洒汗水。

他所有的青春碎片里处处是她，而她的青春，他只是背景板里模糊的一个小点。

既然事已至此，沙一汀索性打算把埋藏多年的过往，全部和盘托出。

丰塔娜的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说不清是愧疚，还是恍然。

她确实记得初三从上海转学过来这件事，记得陌生的教室，陌生的口音，陌生的新环境和那些形形色色的陌生同学。

原来b站歌友会的碰面，录音室的相识，练习室教舞，全部都不是开端，故事的起点，早在比那要早的多的时候，就已经写下。

丰塔娜抬眼直视着他，那些横跨初三到现在的漫长岁月，在脑海里一幕幕掠过。

那些沉默的观望，毕业照角落里的身影，那个混在人群里转瞬被遗忘的拥抱，一桩桩碎片全部拼接完整。

她没有绕弯，把那个盘旋心底许久的问题，直白地问出口。

沙一汀浑身一僵，心跳猛地乱了节拍。

埋藏了将近十年的心事，被她这样清清楚楚、直截了当地摆到明面上。

他设想过无数次告白的场景，却从没有想过，会是在游乐园的门口，被她主动戳破。

其实他也可以打哈哈糊弄过去，可以用玩笑搪塞，可已经和盘托出那么多过往，再回避，反倒显得虚伪。

简简单单一个字，耗尽了他莫大的勇气。

他语气很稳，没有咄咄逼人的期盼，也没有博取同情的卑微，暗恋是属于他一个人的选择，不该变成捆住她的枷锁。

丰塔娜低声应下，指尖无意识攥了攥手心，心底千头万绪翻涌不息。

她清楚，眼下到处都是镜头，到处都是旁人的目光，不是适合谈论这种话题的场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