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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样的问题，要是换做旁人问起，沙一汀大可以轻飘飘一句不值一提、提了你也不知道，直接糊弄过去。

可现在问话的是丰塔娜，他们同属鄂尔多斯市区，这座城市不算辽阔，高中圈子就那么大，知名的中学掰着手指头数得过来。

他脑子里飞速转着念头。

说实话，就等于把距离真相又推近一大步；随便编一个别的中学，又太过冒险，万一她恰好认识那个学校的人，随口一聊就会露馅。

董思成在一旁凑热闹补了一句，完全没察觉沙一汀的窘迫。

车厢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沙一汀身上，车载摄像机稳稳对着这一片座位。

事情已经到了避无可避的地步，再搪塞反而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沙一汀喉头轻轻滚动一下，终究只能说出实话。

话音落下的瞬间，车厢安静了半秒。

丰丰塔娜惊呆了，原本随意靠着座椅的身子一下子直起来，眼睛睁得圆圆的，满脸难以置信。

她万万没有料到会得到这个答案。

她语速不由得加快。

错愕顺着眉眼漫开，车上的人都震惊了，一脸大开眼界的模样，这是什么恐怖的缘分。

沙一汀轻轻应下，耳尖还泛着一层薄热，他避开丰塔娜直直投过来的目光，视线落在座椅前方的地面，停顿片刻，才低声开口。

同一届的鄂尔多斯市一中，丰塔娜永远是人群的中心，会唱歌，做什么都拔尖，校园大大小小活动总能看见她的身影，几乎全校都听过她的名字。

而那时候的沙一汀，只是众多普通学生里的一个，站在人海之中，只敢远远看着。

沙一汀语气平缓，轻轻复述记忆里的模样。

小虎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身子微微往前探，满脸等着听校园八卦的神情。

丰塔娜连忙摆了摆手，被当众提起年少往事，脸颊泛起一点薄红，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丰塔娜瞳孔微怔，脱口而出，恍然的情绪压过了惊讶。

董思成愈发诧异。

说起这件事，沙一汀的语调沉了些许。

他还清晰记得当年校园里四处流转的流言，记得某个傍晚走廊上，她强撑体面，眼底却藏着红意的模样。

那是的他隔着人群，无能为力看着的一幕。

这件事她从前在韩国录综艺闲聊的时候，当做饭后闲谈浅浅聊过，老粉大多都知情，于她而言早已经翻篇，所以此刻当众提起，倒也没有那种被戳中隐秘伤疤的窘迫，只是旧事重提，难免生出几分唏嘘。

她轻笑一声，语气带着一点回望年少的自嘲。

十七岁的赌气行为，就那样推着她离开故土，远赴韩国，一头扎进练习室无尽的日夜。

但是至少现在回望，她感谢那个让她觉得恶心的男生，没有这个事情，世界上可能就不会有如此光芒万丈的Lucy。

第沙一汀记得那个消息。

当年校园里流言尚未完全散去，就传来她办理退学、远赴韩国做练习生的消息。

那时候的少年，站在班级里，看着那个熟悉却变得空荡荡的位置，只觉得心底空落落的，他连告别都没有资格拥有，只能从别人口中听见她已经离开的消息。

丰塔娜轻轻叹了口气，说起当年两头拉扯的日子，眉眼间带上一点疲惫的回想。

一边是韩国公司高密度的出道筹备，训练、录音、舞台排练排得密不透风，另一边国内的学业不能丢下，还要专门抽空跨越上千公里赶回鄂尔多斯参加考试，两件沉甸甸的事就这样同时压在一个十几岁女孩的身上。

董思成不由得感叹，他太清楚练习生临近出道阶段的强度，几乎是连喘息的空隙都少，很难想象还要跨国往返应付国内的学业考试。

人总得给自己提前找好退路。

她说着，轻轻笑了笑，像是终于给遥远的少年时代下了一个简短的注脚。

沙一汀听着丰塔娜和董思成交流。

他记得那一天。

学校统一拍毕业照的日子，整个年级都在教学楼楼下排队，他无数次庆幸，自己和她是同班同学，三年的暗恋，最后至少还有一张毕业照，能让她永远定格在自己的青春里，成为唯一留存的交集。

那天的少年心思偏执又笨拙。

为了能名正言顺、不留遗憾地拥抱她一次，他找遍借口，挨个拥抱了班里所有的同学。用一场全员的告别，掩盖独独想要靠近她的私心。

那短暂、克制、混在众人之中的拥抱，是他整个高中时代，离她最近的一次。

那也是高中阶段，他最后一次见到丰塔娜，之后再听见她的消息，就是舞台上已经闪闪发光的大明星Lucy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