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承认,这顿饭吃的让沙一汀非常的坐立难安,这个点正好是就餐高峰期,食堂里来往的人流量最大。
因为丰塔娜是圈内的大前辈,在韩国严苛的前后辈制度之下,哪怕她只是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用餐,也时不时会有路过的练习生停下脚步,恭敬的弯腰鞠躬问候,在打过招呼之后才轻手轻脚转身离去。
沙一汀坐在她对面,手里捏着筷子,饭菜摆在面前,却总是没办法放松下来。
周遭一道道若有似无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来,一半落在名气响亮的丰塔娜身上,另一半,便落在她身旁这个面孔陌生的外国男生身上。
对于一个中国人来讲,这样的场面多少让人觉得非常的陌生和压抑。
他尽量低着头扒饭,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用这么拘谨,该吃就吃。他们只是礼貌性问好,不是在打量你。

丰塔娜倒是习以为常,神色淡然地舀着碗里的大酱汤,早已习惯这种被后辈问候的日常。
余光瞥见对面少年浑身紧绷、如坐针毡的模样,她放下勺子,低声用中文开口。
我试过让他们不用在吃饭的时候见到我还对我进行问候,但是你懂的,没用。

他们嘴上应下后,下一次再见,仍然不会做出改变,这边的文化就是这样,阶级秩序看的比什么都重。

她语气平平,带着一点无可奈何。身在这套体系里面,哪怕本人不在意,后辈也不敢逾越规矩。
沙一汀握着筷子,顿了顿,抬眼扫过不远处。又有两名练习生端着餐盘路过这边,看见丰塔娜,立刻停下脚步,微微躬身行礼,等得到浅浅的点头回应之后,才快步走开。

感觉压力好大。
他小声感慨。
沙一汀很少体会到这种感觉自己时刻被规矩束缚的氛围,坐在这里,总觉得无数双眼睛若有若无落在身上。
在国内做音乐,就算是圈子里的超级大前辈,大多也都表现的和蔼可亲,即便少有爱摆谱的,也不至于到这种见面需要各种鞠躬问候的程度。

你以前也这样吗?
沙一汀握着筷子,抬眼看向对面的丰塔娜,语气带着一点好奇。
他想问的是,刚过来当练习生的时候,是不是也被这套严苛的前后辈规矩压得喘不过气。
当然,我刚来的时候,因为年纪小,韩语也说不好,还是外国人这种尴尬的身份,不懂她们的社交礼仪文化,挨了不少白眼。

她拿着勺子轻轻搅动碗里剩下的大酱汤,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过往那些难堪的片段,如今再提起,已经少了许多尖锐的痛感。
不过有一点挺好。


什么?
沙一汀抬眸,眉头微微蹙起,实在想不出来这种处境之下,还能有什么值得说好的地方。
就是最开始当练习生的时候,做的不好,她们骂我,但是我完全听不懂,这样就可以当自己没有被骂了。

丰塔娜弯起嘴角,扯出一抹略带自嘲的浅笑。
食堂嘈杂的背景音裹在四周,不断有来往的人躬身行礼,她浅浅点头应付,又落回和沙一汀的对话里。
沙一汀听完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句玩笑背后藏着的委屈,心里泛起一阵说不出的酸涩。
嘴上说着当作没听见,可那些冷眼、不满的神色是实实在在落在身上的,说完全感受不到,那是不可能的,人总是对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恶意格外的敏感。

那也挺……无奈的。
他低声说道,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安慰。
也算苦中作乐嘛,一件事情的开始哪有那么容易的,我不信你当rapper就是从一开始就走很顺的。

她摆了摆手,不愿把气氛弄得太过沉重,夹起一口米饭送进嘴里。

确实。

我大学的时候瞒着我爸妈办的休学,然后一个人跑到上海去搞音乐,在上海租住了个15 平米的老公寓,当时感觉自己每天都在为钱发愁。
那你挺勇,都念到大学了还敢瞒着父母休学去搞说唱。

同为中国人,丰塔娜心里再清楚不过,说唱在很多长辈的认知里属于十分小众的东西,在老一辈眼中,搞说唱,大概比跑去异国当练习生还要像不务正业。
家长知道了估计要气得不行。


可不是嘛。
沙一汀苦笑了一下,扒拉了两下碗里的米饭。

一开始家里完全不理解,觉得我放着好好的书不读,跑去做什么看不到出路的说唱,觉得我是一时头脑发热,刚去上海那阵子,我都不太敢跟家里多联系。
回想起那段日子,一边要扛着生活拮据的压力,一边还要背负家人的不认同,双重的担子压在身上,沙一汀都觉得没有比那更苦的日子了。
感觉和我当初决定要来韩国当练习生有点像。

虽说她的父母思想开明,但身边不少亲戚,一样觉得她上学的成绩那么好,放弃国内好好的升学道路,出国去做练习生是很冒险的选择。
好在我爸妈还挺支持我的,不过现在,我们都有好的结果。

丰塔娜端起汤碗抿了一口热大酱汤,语气平和。兜兜转转一路走来,再回头看,那些旁人不看好的抉择,终究是开出了花。
丰塔娜端起汤碗抿了一口热大酱汤,语气平和,兜兜转转一路走来,再回头看,那些不被旁人看好的抉择,终究是开出了花。2
(⑅˃◡˂⑅) 这章太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