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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缓缓开合，两人先后走进去，密闭狭小的空间里，气氛莫名有一点凝滞。

沙一汀靠在轿厢侧壁，目光盯着跳动下降的楼层数字，不敢随便扭头看向身旁的人，裤兜里烟盒硬硬的边角一直抵着掌心，压抑的紧张还没有完全散去。

电梯叮咚一声抵达地下车库。

车库空气里混着淡淡的汽油味，丰塔娜按开汽车解锁，车灯闪了两下。

车子平稳驶出地下车库，夜色笼罩首尔街头，街边店铺霓虹流光飞快从车窗外面向后掠去。

一路闲聊了几句关于明天录音的细节，没一会儿，车子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一家不大的炭火烤肉店藏在楼宇之间，门面不算张扬，正好避开大批顾客。

推开门，炭火烤肉特有的焦香扑面而来。

店里客人不多，只有零星几桌本地上班族。

丰塔娜算是这里的老顾客了，店员领着他们坐到角落僻静的卡座，隔断挡板挡掉大半视线，不用担心会被路人认出来。

丰塔娜熟稔地接过菜单，指尖划过上面的韩文，随口报出几样招牌，又转头把菜单递向沙一汀。

炭火很快被端上桌，红彤彤的木炭在烤炉里噼啪轻响，烤盘烧热，油脂遇上高温滋滋作响，肉香四下漫开。

沙一汀坐在对面，看着炭火映亮丰塔娜的侧脸。

烤肉的热气氤氲，模糊了一点她眉眼的轮廓。

丰塔娜随手把菜单放到桌边，拿过冰凉的金属烤肉夹，手腕一翻，夹起几大片牛五花平铺到滚烫烤盘上。

“滋啦——”肉片一接触盘面就蜷起边角，透亮的油脂缓缓渗出，顺着烤盘凹槽往下流。

她微微倾身，目光落在肉片上，时不时用夹子翻动，不让肉烤糊。

几缕浅金色碎发垂下来，快要垂到升腾起来的热气里，她便腾出一只手，随意抬手把发丝捋到耳后，搭在肩头的薄外套又往下滑了一截，她也浑然不在意。

说话间，她把烤得边缘微微焦卷的牛肉一块块夹到沙一汀的骨瓷小菜碟中，烤盘溅起细小滚烫的油星，她微微偏过头躲开。

沙一汀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周遭食客低声交谈，木炭噼啪作响，鼻尖全是浓郁的烤肉香气。

眼前的画面太过不真实。

从前只能在屏幕里遥遥观望的人，此刻就坐在咫尺之内，安安静静地替他烤肉。

他连忙往前探了探身子，伸手想要接过那把金属烤肉夹，耳尖泛开一层淡淡的红，让丰塔娜亲自给自己烤肉，他实在不太好意思，心底那点翻涌的悸动混着局促搅在一起。

两人的手同时伸向烤盘上方，动作撞在一处。

一不留神，金属烤肉夹反倒被沙一汀抢先抢了过去。

丰塔娜也是一愣，抬着眼，指尖还维持着刚刚握夹子的姿势，看着空掉的手心，随即低低笑出声，肩膀微微抖动。

她半开玩笑地托着腮，炭火暖融融的橘光落在她浅金色的发梢，眼底漾开一点戏谑的笑意，带着几分小骄傲的孩子气。

沙一汀手里攥着冰凉沉甸甸的金属烤肉夹，听见这话，耳尖“唰”地又烧了起来。

他哪里是不想吃，恰恰相反，方才她替自己烤肉的那一幕，已经在心底反复盘旋，只是他实在受不住这般优待，才急着伸手接过来。

烤盘上的牛五花滋滋作响，油脂顺着纹路缓缓渗出来，他手忙脚乱地赶紧给肉片翻面，动作略显生涩，夹子和烤盘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一声。

他垂着眼，不敢对上她带着笑意的目光，全副精神假装都放在眼前的烤肉上，指尖却微微发紧，冰凉的金属烤肉夹在手里转了小半圈，他连忙伸手去翻动烤盘上滋滋作响的牛五花，滚烫的油花四处轻溅。

丰塔娜笑着摇了摇头，身子往后靠向卡座靠背，双手抱臂，就这么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略显生疏的烤肉动作，炭火升腾的薄雾朦胧了她的眉眼。

烤盘里的肉片被高温烘得慢慢蜷起边缘，香气一阵一阵漫开。

她语气带着戏谑的威胁，唇角扬着浅浅的笑，眼底映着炉子里跳动的炭火红光。

他低声吐槽一句，手上动作却更加谨慎，小心翼翼把肉片一一翻面，避开四溅滚烫的油星。

肉片烤到边缘微微焦褐，溢出丰盈的肉汁，他先夹起几块品相最好的，放进丰塔娜面前的小菜碟。

做完这一切，他才给自己夹了一小块，放下烤肉夹端起大麦茶抿了一口，借着茶水稍稍平复自己紊乱的呼吸。

丰塔娜垂眸看向碟子里色泽油亮的烤肉，唇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送入嘴里。

炭火香气混着肉汁在舌尖散开，她轻轻点了点头。

她半开玩笑说着，炭火跳动的橘红光晕落在她浅金色的发丝上。

沙一汀听见这话，紧绷的肩稍稍放松，呼出一口不易察觉的浊气，也低头咬了一口烤肉。

明明是香气扑鼻的炭火烤肉，他大半心神却还是落在对面的人身上，嘴里肉的滋味都变得有些模糊。

他抬眼望向丰塔娜，眼神诚恳。

她唇角噙着浅浅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的敬重，说出“沙一汀老师”几个字的时候，尾音轻轻上扬。

被她这样正式称呼，沙一汀耳尖瞬间又泛起薄红，有些不自在地错开视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玻璃杯的杯壁，被自己悄悄放在心底的人这样肯定，比得到多少业内夸奖都更让他心绪翻涌。

她顺从地改了口，念出他名字的时候，声调放得平缓柔和，就那么简简单单三个字，顺着烤肉摊嘈杂的背景音落进他耳朵里。

沙一汀的心脏轻轻颤了一下，他第一次觉得原来自己的名字也能那么好听。

他抬眼望向对面，撞进丰塔娜含笑的眼眸里。

她手肘轻轻搭在桌边，微微歪着头看他，眼底浮起一点玩味的笑意，浅金色的碎发被烤肉升腾的热气吹得微微晃动。

沙一汀的呼吸顿了半拍，耳尖的红意一路蔓延到耳根。

从前隔着屏幕，在心底默念过无数次她的名字，可真要当着面开口，喉咙却莫名有些发紧。

他指尖攥紧手中的玻璃杯，杯壁的凉意稍稍平复他翻涌的心绪，犹豫一瞬，声音放得不算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两个音节轻轻吐出来，说完之后，他下意识垂了垂眼皮，不敢长久与她对视。

沙一汀没有喊她的中文名。

自从丰塔娜成名以后，所有人习惯了叫她Lucy，这是属于舞台、属于明星的名字。

丰塔娜闻言弯起眉眼，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炭火橘色的柔光落在她眼底，漾开浅浅的波纹。

他抬眼看向她，眼神认真，声音压得很低。

问话出口之后，心跳不由得又快了几分，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是单纯询问工作称呼，还是心底藏着一点隐秘的期待。

烤肉盘油脂滋滋作响，远处传来食客的说笑，小小的卡座之间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盖下来，敛去眼底的情绪，褪去聚光灯下游刃有余的巨星模样，这一刻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她是所有人的Lucy，而丰塔娜被她埋在了过去。

她很快扬起一抹淡淡的笑，仿佛在自我开解，把那点转瞬即逝的落寞轻轻掩了过去。

炭火跳跃的橘色光映在丰塔娜的脸上，一半柔和，一半带着身在娱乐圈的清醒通透，作为YG出身的艺人，肮脏的东西她早就见识过了不是嘛。

沙一汀坐在对面，静静望着她。

隔着一张烤肉桌，他能够看见她笑容之下那份沉淀下来的世故，看到了那个叫做丰塔娜的普通女孩，被深深的掩埋在Lucy这个耀眼名字的身后。

他指尖捏着玻璃杯，杯壁的冷凝水打湿指腹，一时失语，只低声附和。

话音很轻，消融在店里喧闹人潮与烤盘滋滋的油响之中，就连他自己，走到现在，也在不断的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