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沙一汀指尖扣住拉环,“呲啦”一声轻响,罐装可乐被拉开,细碎冰凉的汽水气泡滋滋往上翻涌。
丰塔娜目光落在他手上,随即抬眼,眼尾微微扬起。
那么……要先听一下我的歌吗?


我听过。
沙一汀握着易拉罐,指腹感受着金属外壳传来的冰凉,实话实说道。
而且不止这一首,整张专辑在发行的第一天,他就反反复复循环过无数遍,每一段旋律早就烂熟于心,那些无数个夜晚,耳边循环的全是她的声音,只是这份隐秘的狂热,他万万不能在此刻表露半分。
我知道你听过。

丰塔娜不以为意地弯了弯唇角,作为合作的feat嘉宾,提前钻研原曲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我改编了一段。

她侧身俯向调音台,指尖在控制台的按键上轻轻点了点,浅金色漂染受损的发缕垂落下来,挡了一点眉眼,素净的脸上是音乐人独有的专注。
是中文版重新编曲的版本,副歌的律动做了调整,刚好给你的verse留出了空间,和原版听感有点差别。

说完她按下播放键。
这首歌写的是丰塔娜的上一段感情,表达了她分手后的一些无法消解的遗憾情绪。
伴奏缓缓从监听音箱流淌出来,不再是英文原版用词直白浓烈的风格,婉转的中文填词,把失恋之后的怅惘、放不下的念想全部揉进旋律里,整首苦情歌的氛围感,也变得更加隐忍、遗憾和悲伤。
沙一汀靠在沙发上,可乐只喝了一口便搁在了面前的小茶几上。
他凝神听着音响里传出来的人声,熟悉的旋律被重新解构翻新,是丰塔娜打磨许久的成果。
耳朵努力分辨着编曲调整的鼓点和间隙留白,脑子在同步思索自己verse要适配的节奏,可沙一汀的思绪却总是不受控地飘走,一边捕捉编曲改动的细节,一边他又忍不住分神去瞟不远处的女孩。
好近的距离。
不是隔着屏幕换人舞台的阻隔,他就实实在在坐在这间录音室里,就在她的眼前,一切那么的真实,恍惚得就像在做梦一样。
demo的尾音慢慢消散,音箱归于沉寂,只剩下机器运行细微的低嗡。
丰塔娜转过身子,目光投向沙发上的沙一汀,指尖还轻轻搭在调音台的按键上。
感觉怎么样,verse切入的位置,你觉得会不会别扭?


不别扭,留白留得刚刚好,鼓点落下来的地方进说唱,节奏很舒服。
沙一汀猛地从纷乱的思绪里抽离,慌忙收回落在她身上的视线,睫毛快速颤动两下,低头短暂回想刚刚听见的编曲段落。
茶几上的可乐罐凝满水珠,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只是专业的工作评价,可胸腔之下心脏还在重重擂动。

中文版的氛围感和原版完全不一样,你填的词也很有感觉,我觉得很适合。
沙一汀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带着真诚的欣赏,却又不敢长久对视,只敢飞快掠过她的眉眼便移开目光。
那就好,这是调整过后的verse。

丰塔娜听见肯定,露出一抹轻松的笑意,伸手将打印好的歌词纸拿起,往前递了过去。
你可以拿着读一读,看看顺不顺口,如果有哪里唱着拗口或者不舒服的,我们现在就可以改。

沙一汀伸手接过那一叠打印纸。
纸张边缘还带着打印机残留的微热,上面印着改写过后的说唱段落,密密麻麻的还留有丰塔娜手写的铅笔修改痕迹。

我看一下。
他垂着头逐行默读歌词,嘴唇无意识轻轻翕动,小声默念句子,试着找断句和气息,读了两三遍,有一两处韵脚衔接,念起来稍稍有些卡嗓子。

这里……这句,读的时候会有点挤,重音压在这里不太好发挥。
他抬手指向其中一行,把纸面转向丰塔娜的方向。
丰塔娜几步走过来,俯身凑近沙发,目光顺着他指尖落向那行歌词,浅金色的发丝垂落下来,几缕扫过纸页,淡淡的洗护清香随着呼吸飘过来。
好近。
沙一汀身体瞬间僵住,呼吸下意识放轻,肩膀微微向内收拢,连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里安放。
咫尺之间的气息太过蛊惑,他只能死死盯着纸面,不敢侧过头看她的侧脸。
胸腔里那颗心脏擂得咚咚作响,紧张感顺着血管蔓延全身,沙一汀脑子里第一冒出来的念头,居然是想摸出兜里的烟抽上一口。
只有尼古丁能够麻痹他的神经,才能压下他内心这阵汹涌翻涌的慌乱。
可这里是YG的录音室,身边就是丰塔娜,他连忙把那股念头强行按了下去,指尖攥紧打印歌词的纸边,纸张被捏出几道浅浅的折痕。
他甚至不敢大幅度吸气,怕自己过于明显的呼吸起伏被对方察觉。
丰塔娜对此毫无察觉,全部心神都落在文字上,眉头轻轻蹙起,低声把那一句歌词念了一遍,判断说唱的换气卡点。
毕竟她在团内的定位是主唱,并不是专门负责rap的,纵然自己也能写、也能唱几段,可论对说唱flow、断句气息的拿捏,终究没有专业的rapper那么敏锐老道。
确实,你说得对,句子挤在一起,一口气很难顺下来。

说完她直起身子,往后退开半步。
直到那缕淡淡的香气稍稍退开,沙一汀才悄悄松了半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薄的细汗,方才那股想要抽烟压情绪的冲动,依旧在心底隐隐作祟。
他垂着眼,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点。

就是这个问题,要是现场录制,很容易咬字糊掉,破坏整段verse的情绪。
丰塔娜顺手从桌边捞过一支黑色水笔,笔帽“咔哒”一声掀开。
那我们现场改一改,删减掉两个修饰词,把换气口给你腾出来,你看看合不合适。

她毫不在意形象的半蹲在沙发旁,笔尖落在纸页上,就这样沙沙地涂改起词句。
——————
作者的话:
可以把歌曲带入原版和谢可寅版本的《一半一半》,两个版本可以混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