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纸张被鼠克掐出深深的折痕，细碎的纸屑嵌进指腹，可他浑然不觉。方才瞥见的锁屏画面在脑海反复盘旋，月光下自己独自站在露台的模样，竟然被枭诺书私藏，化作只有他能够看见的壁纸。

那已经不单单是监控录像，是偏执的人，把他的身影悄悄占为己有。

鼠克强迫自己松开手指，将揉皱的文件轻轻抚平，面上依旧维持着谈判该有的冷静，只是耳侧的血色一点点褪尽。他没有当场发作，一旦闹开，吃亏的依旧是自己。

牛冲天坐在一旁，平板停留在记录条款的页面，余光死死盯着桌角那台被倒扣的手机，胸腔里压着一团怒火。他很想当场发难，可看见鼠克不动声色递过来的一道眼神，便硬生生把话咽回喉咙。

办公室又落回压抑的安静，只剩纸张翻动沙沙作响。

枭诺书仿佛方才那句私语从未说出口，指尖划过合同条文，语气恢复成商业谈判的平淡口吻，继续讨论预算与风险划分，可那双漆黑的眼眸，总是会时不时掠过鼠克的侧脸。

“既然你们不接受调整后的风险条款。”枭诺书指尖敲了敲纸面，“可以重新拟定，但是项目交付期限，不能延后。”

鼠克抬眸：“修改条款需要时间，压缩工期，只会提升双方出错的概率。”

“这是我的底线。”枭诺书淡淡开口。

谈判陷入僵持。

牛冲天握着平板，逐条核算数据，在屏幕上标记出一连串需要商榷的地方。明面上是三方商议工作，实则牛冲天时时刻刻挡在中间，杜绝任何二人独处交谈的机会。只要枭诺书身体微微倾向鼠克这边，牛冲天便会适时开口插话。

枭诺书全都看在眼里，心底的妒意又悄悄往上翻涌几分，却碍于场合，不能表露半分。

漫长的核对一点点耗去上午的时光，窗外的日光渐渐升高，透过落地窗落在桌面，照得文件上的字迹格外清晰。

终于，大部分争议点梳理完毕，剩下几处核心分歧需要带回团队内部商议。

鼠克合上厚厚的项目文件夹，指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抑制剂的药效还在持续保护腺体，可精神上的疲惫早已压得他喘不过气。

“今天就到这里。修改后的草案，明天上午我们再对接。”鼠克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划出轻微的声响。1

牛冲天紧跟着立刻起身，站到鼠克身侧，做好随时离开的准备。

枭诺书也缓缓从办公桌后站起，高大的身影笼罩在光影里。他没有阻拦两人离开，目光落在鼠克身上，声音不大，刚好可以让鼠克听见：

“我知道你想躲开我。但鼠克，躲是没有用处的。”

鼠克没有接话，连眼神都没有多给，微微颔首算作工作层面的道别。

“枭总，告辞。”

说完，便和牛冲天一同转身，快步朝着办公室大门走去。

就在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一刻，枭诺书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那张露台的照片，我很喜欢。”

这句话轻飘飘落过来，像一根冰冷的细针，扎进鼠克的后背。

鼠克脚步顿了短短一瞬，没有回头，握住冰冷的门把手，用力推开房门，和牛冲天快步踏出这间令人窒息的办公室。

厚重的门在身后砰的合上，终于将枭诺书的视线隔绝在内。

走到开阔的走廊，往来有不少职员来往走动，人声、脚步声此起彼伏。直到这时，鼠克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松弛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

“老大。”牛冲天压低声音，眉头拧得很紧，“刚才那个图片……”

“我看见了。”鼠克的声音很低，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摄像头可以拆除，可他心里的执念，我们没有办法删掉。”

“难道就任由他这样？”牛冲天咬牙。

鼠克垂眸，攥紧手中的项目文件夹，纸边硌着手心。

“先稳住合作。”他望向走廊尽头电梯的方向，眼底是沉沉的思虑，“我们得找到，能够挣脱这张无形大网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