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狗那只手便又悄悄收了回去,若无其事垂落身侧,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离他最近的三寸钉歪过头,抬头看了自家主人一眼。
奚遥落地之后,侧头回望过来,刚好看见他收回手的那个小动作。
她心里隐约明白方才那一瞬他想要做什么,却没有点破,只是微微颔首,算作道谢,随即转过身,继续举着火炬去看前方石壁上的铭文。
一行人陆续过完骨钉阵,只剩下吴老狗、陈皮,还有两名吴家手下还留在陷阱的这一侧。
吴老狗正低头,向自己手下交代过阵的要点,注意力大半放在地面砖纹上。
就在这个时候,陈皮阿四缓步走到吴老狗身侧。
面上看不出恶意,语气听上去还颇为平和。

“吴五爷,方才那一条通路,我看得不太真切。

能不能指给我看一眼,哪几块砖可以落脚?”
吴老狗没有多想,侧身伸手指向地面那道沉降形成的砖线:
“就是这一排,顺着……”

话音未落,陈皮脚下,看似无意,实则刻意重重碾向旁边一块不在安全线上的青砖。
“咔嗒 ——”
一声沉闷机括咬合的声响,在寂静墓道里格外清晰。
骨钉阵被触发。
地面密密麻麻的小孔瞬间张开,无数泛着乌光的骨质短钉,自下而上飞速弹射而出。
同时,两侧石壁隆隆震动,头顶条石发出轧轧的巨响,流沙从石缝之中哗哗倾泻而下,漫天细沙扑面而来。
三套联动机关,被直接引爆。
“小心!”

吴老狗反应极快,一把推开身边两名吴家伙计,自己侧身向后急跃,同时伸手一把捞起三寸钉抱在怀里,就地向侧面翻滚出去。
骨钉擦着他方才站立的位置密集射出,钉进后方石壁,发出噗噗闷响。
滚烫的流沙如同瀑布一样倾泻,瞬间就把大半地面覆盖。
队伍已经走到对面的众人听见巨响,齐齐回头。

“机关触发了!”
齐铁嘴失声喊道。
张启山当即就要折返回来,可此时,他们身后的甬道已经开始震动,断龙石的巨大石门从上方凹槽缓缓下降,正在把整条甬道隔断。
一旦石门完全落下,两边就彻底隔绝。

“断龙石落下来了!”
二月红高声提醒,

“再往前,我们也要被封死在这里!”
流沙滚滚,尘土漫天。
吴老狗抱着三寸钉,退到一处向内凹进的石壁避险,身上落了厚厚一层黄沙,灰头土脸。
他抬眼看向站在机关触发点不远处的陈皮。
陈皮脸上那一点伪装出来的平和已经褪去,神色冷淡,既不施救,也不辩解。
方才那一下,分明就是故意为之。
吴老狗心里已经清清楚楚。
只是眼下身陷险境,不是当场撕破脸的时候。
对面,奚遥看见漫天黄沙扬起,看见断龙石正在缓缓下坠,心脏猛地一揪。
火把的光穿过飞扬的沙尘,她努力辨认,看见凹洞里吴老狗抱着狗的轮廓还在,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她下意识往前踏出一步,想要靠近石门,被霍仙姑伸手轻轻拉住胳膊。

“别过去,石门正在下落,会被夹在中间。”
霍仙姑低声告诫。
奚遥停下脚步,指尖微微攥紧怀里的拓本,没有说话,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对面那个被流沙围困的身影。
张启山目光冷厉,隔着越来越窄的石门缝隙,看向陈皮。

“陈皮,方才是你动的机关?”
陈皮这货也太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