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暖夜

玄商君抱来一床被褥扔在地面，又把炭火盆挪到木床那头。

夜昙不解发问：“你把火挪走干什么？”

他抬下巴示意床铺，面无表情开口：“你睡那边。”

“你身上衣服全湿，必须烤干才行。”

“我不会生病。”

“胳膊上还有划伤，总得简单处理一下。”

玄商君随意扫了眼手臂伤口，随手一抹，雨水和鲜血尽数擦去，只剩一道浅浅印记。

夜昙安静片刻，轻声询问：“刚才你找我的时候，是不是很着急？”

玄商君顿了顿，淡淡扯出笑意：“还好，找你不算费事。”

“下次别这么拼命赶路，容易受伤。”

“你说这句话，是在关心我吗？”

夜昙语气笃定：“没错，我是在担心你。”

听完这话，玄商君脸上没什么明显反应，沉默许久，像是在纠结要不要放下心里防备。片刻之后，他主动脱下外衣搭在屏风上，铺开自己的被褥。

之前束起的长发早在对付劫匪时散开，湿漉漉垂在肩头十分碍事，他随手把发丝全部拨到身后。

就在这时，夜昙清晰看见他耳后一道陈旧疤痕，撕裂痕迹格外显眼，长条印记一直延伸到脖颈，肤色比周边浅上一大片，看起来当初受伤后没有妥善医治，硬生生自行愈合，模样有些狰狞。

她微微俯身凑近细看，这道痕迹更像是一道封印咒纹，之前他扎高马尾的时候，明明完全看不到。

“你耳后什么时候多出这么一道疤？”

指尖刚碰到疤痕，玄商君如同受惊的野兽猛地弹开，抬手死死捂住耳后印记，眼底瞬间翻涌浓烈杀意，警惕死死盯着夜昙。

夜昙愣在原地，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这是第一次看见尘尽对自己展露敌意，不过那股杀意转瞬即逝。

他依旧捂着疤痕，眼底染上一层受伤的神色，脸颊重新泛红，慌忙转头避开视线，靠在墙壁拉开距离。

夜昙清夜自己触碰到了他不能提及的禁忌，收回手诚恳道歉：“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玄商君只淡淡丢下一句：“夜深了。”

言下之意显而易见，是想让她安分待在另一边。

等夜昙走到屏风另一侧，玄商君才重新回到被褥边。

炭火盆被挪远，他坐在一片昏暗里，长久保持静止，几乎和黑夜融为一体，指尖反复摩挲耳后凹凸不平的疤痕。

直到一道微光落在视野里，夜昙端着炭火盆走到屏风边缘停下。

“炭火分一半，咱们各用一边。”她站在屏风外侧，没有越过半分界限，轻声叮嘱，“夜里别穿着湿衣服入睡，多烤一会身子。”

屋内光线昏暗，只剩快要燃尽的炭火点亮一小块区域，他独自坐在暗处，火光微弱的温度轻轻扑在身上，空洞的双眼静静望着跳动的火苗。许久，他拾起两根木柴丢进火堆，火焰骤然窜高，光亮铺开，照亮他半边侧脸。

夜昙……

颜瞧见他做出这个动作，长长松了口气，转身坐回床铺上面。

好歹这人还是愿意凑过来烤火取暖的。

系统那欠收拾的提示音准时蹦出来：【叮叮叮——】

【只要帮女主走完既定剧情，就能额外领取专属奖励。】

夜昙心里犯嘀咕：“啥情况？跟着女主的剧情线走还能拿好处？”

【不是这样的哦，这次给你的奖励，是刚才你替女主扛下伤害的专属回馈。】

【奖励已自动发放，解锁玄商君专属线索：所持物品——幻境。】

“幻境？这玩意儿到底是啥？就不能再多给点相关线索吗？”

【不好意思，当前线索库存不足，本次奖励发放到此为止。】

幻境到底指代什么？原著书里压根没写过相关内容。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面前火盆里的柴火持续发出滋滋的燃烧声响。

方才推火盆的时候，她特意往他那边多挪了些炭火，想来对方应该察觉到了这个小细节。跳动的火光映出他一动不动盯着火盆的身影，屏风投射出的影子轻轻晃动，在暖融融的火光衬托下，反倒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单落寞。

夜昙主动打破这份死寂：“尘尽，你不打算睡觉吗？”

玄商君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慢慢开口抛出一个问题：“当初你为什么要带我回你的住处？”

夜昙如实回答：“之前明明是你说会带我们走出林子，我才答应带你回家的呀。”

玄商君听完，忽然没忍住嗤笑出声。

她疑惑发问：“你笑什么？”

“没别的意思，那我再问你，当初为什么要出手救我？”

“林子里面藏着一伙劫匪，既然我答应带你平安离开，自然要把你妥善安置，再说那天大雨滂沱，你特意跑过来找我，我带着你躲开危险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吗？”

“理所应当吗……”

听完这番话，他的嗓音变得沙哑低沉，顿了顿又继续追问，“我想知道，那天我浑身沾满污泥，冲撞过来弄脏你的衣衫，你明明可以视而不见，为什么还是义无反顾冲出来护着我？”

夜昙轻轻摇了摇头：“我自己也说不上来，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救下你。看着你缩成一团，那群人依旧不肯罢休地动手，那种想保护你的念头强烈到压不住。”

就好比看着一个人深陷泥潭，只想伸手把他拉出来，想给他换上干净衣物，盼着他往后能挺直腰杆，再也不受旁人欺凌。这份心意实在太过浓烈，哪怕清夜自己根本打不过对面好几个人，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转头折返。

本来见他愿意主动搭话，夜昙还想多聊几句，可自打她说完这番话，对方就再也没开过口。

她坐在床边熬了许久，困意源源不断涌上来，脑袋一歪直接昏睡过去。

次日清晨

开门的动静把夜昙从睡梦里拽醒，身上原本潮湿黏腻的不适感消失得干干净净。她分明记得昨晚衣服没烘干就直接睡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干爽清爽。

还没等她仔细琢磨这件事，尘尽手里拎着一条开膛处理完毕的鱼，弯腰把鱼凑到她跟前，带着笑意发问：“像这样抛开鱼肚子，是正确的处理方式吗？”

鱼的腹部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血水顺着鱼尾不停往下滴落，鱼鳃还在微弱地张合挣扎。

夜昙还没彻底清醒，差点被怼到眼前、死不瞑目的鱼眼睛吓得心脏骤停。

好在现在是白天，要是换做昨晚雨夜，在火光映照下看见这一幕，她百分百会直接吓晕。

见夜昙半天不吭声，他伸出两根惨白修长的手指，当着她的面把鱼肚彻底撑开，温热的血水顺着指节缓缓流淌，一整套内脏完完整整暴露在外，他脸上的笑容，像是在等着她夸奖自己。

夜昙硬着头皮发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又追问：“这条鱼要怎么做来吃？”

夜昙一时语塞，大清早看见这么血腥的画面，属实有点接受不了。

“怎么不说话？难道我剖开鱼腹的方式不对？”

说着他把鱼肚扯到最大，里面的内脏兜不住，接二连三掉落在地面。

夜昙看着地上一片狼藉，腹部莫名传来一阵隐隐的抽痛，清了清嗓子开口：“肚子里这些内脏都不能吃，找根树枝把鱼身穿起来，拿到火边烤熟就行。”

听见她给出回应，玄商君脸上的笑意更浓，低头扫了眼满地掉落的内脏。

“刚好，脏东西全都自己掉干净了。”

他没再纠结地上的残局，转身就去处理烤鱼。

夜昙啃完最后一口鱼肉，忍不住夸赞：“尘尽，你烤鱼的手艺还挺不错。”

玄商君回味着嘴里略带焦苦味的鱼肉，低声反问：“真的吗？”

原来烤出这种口感，就能得到别人的夸赞。

夜昙在心里暗自盘算，明明说好自己请他吃鱼，到头来反倒变成对方招待自己，不过算了，能填饱肚子就足够。

她拍干净手上的残渣站起身：“简单收拾一下，我们出门去找肖肖他们汇合。”

玄商君低头盯着地面散落的鱼骨，满脸疑惑地询问：“这些骨头也是不能吃的东西吗？”

夜昙当场愣住，很难想象他居然从没吃过鱼。按理来说乞丐缺衣少食，捕鱼充饥本该是最常见的办法，那他从前到底靠着什么活下去？

“尘尽。”

“嗯？”

“谢谢你给我烤鱼。”夜昙认真开口，“以后我会一直带着你，不管你从前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委屈，只要是醉消庭有的东西，我拥有的一切，绝对不会少了你那一份。”

他没有出声回应，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她，眼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夜昙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补充道：“先把院子打扫干净，我们现在出发找人。”

【快跟我走，留在我身边当贴身侍从好不好！

哇啊啊，光是脑补画面我就忍不住激动。

围观读者疯狂刷屏：快答应！小玄玄赶紧点头！

不得不说夜夜撩人的手段真的一绝（狗头保命），但万一彻底把这位少年撩动心窍，后续可就危险重重了！

靠着尘尽带路，两人总算顺利找到附近村落，正发愁该去哪里搜寻同伴，迎面直接撞上了云听。

这人状态看着格外癫狂，逢路过的行人就死死拽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追问夜姐姐的下落。

夜昙下意识想绕路躲开，结果还是被对方一把逮住。

“夜姐姐，你昨晚跑去哪里了，我差点吓得丢了半条命。”云听哭得稀里哗啦，眼泪鼻涕全蹭在她衣袖上，“都怪我没看好你，把你弄丢的时候，我真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以后我拼命赚钱，这种危险的差事你千万别再掺和。”

夜昙还没来得及生出半点感动，下一句话直接给她整破防：“夜姐姐，以后我不会独占你了，我去给你搜罗各式各样好看的美人，让你日夜都有人陪着，再也舍不得离开醉消庭，这些打打杀杀的危险场面，根本不适合你。”

夜昙尴尬地扯出笑容，用力扒开缠在自己腰上的手，把凑过来的脑袋轻轻推开。

“我昨天只是走错小路，跟大家走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