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昙蜷缩在膝盖之间,全玄不敢抬头,清晰听见脚步声停在自己身前。
她小声嘟囔一句:“我不是妖。”
手摸到旁边一块石头,猛地抬头把石块砸过去。
“你们认错人了!”
来人伸手拨开遮挡视线的草叶,大石头擦着他侧脸飞过去,砸乱他身后散落的黑发,轻松躲开这一击。
“没认错,我找的就是你。”
大雨打湿夜昙的睫毛,视线模糊看不清来人全貌,只能分辨出大致轮廓,湿漉漉的长发搭在肩头不断滴水,身上那件朴素红衣被树枝划开好几道口子,手里还握着一根乞丐常用的木杖。
居然是伪装成小乞丐的尘尽!
“尘尽?”
“是我。”玄商君微微弯腰,对着她换了一副温和无害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好奇,“这片林子有什么好玩的?你怎么躲在这里?”
夜昙立刻伸手把他拽到身边,抬起胳膊将人护在自己身前,警惕扫视四周动静。
玄商君双手搭在她的胳膊上,脑袋轻轻往前凑,装作懵懂无知的模样,只露出一双眼睛跟着她左右转动,仔细探查周围。
“你在找什么东西?”
夜昙把手指贴在唇边,示意他小声,压低音量提醒:“外面有劫匪,被抓到咱们俩都要出事。”
他乖乖点头,轻声回应:“不会有事的,咱们又不是妖怪。”
“就算不是妖,也会被强行当成妖抓起来,你见过处理活鱼吗?会被活活剖开的。”夜昙转头看向他,他身上衣衫破损,好几道划伤渗出血迹,看样子是赶路时急着穿过树丛才弄伤的。
“我从没见过处理鱼。”玄商君轻轻摇头,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等这事结束,我请你吃鱼。”
玄商君浅浅一笑,咽下原本想说的后半句——他根本不需要吃鱼。
只是顺着她的话答应下来:“好。”
夜昙听外面没了劫匪动静,连忙开口:“外面好像安静下来了,咱们赶紧离开这里。”
话音落下,她拉起玄商君,拨开厚厚的杂草,一股脑往林子外面冲。
跑出树林后才发现,两人跑到了完全陌生的区域,身后没有半点追兵的动静,劫匪并没有跟上来。
夜昙撑着膝盖大口喘气,累得直不起腰,身旁的玄商君却气息平稳,完全看不出长途奔袭后的疲惫。
她侧头看向他,伪装小乞丐的玄商君递出手里木杖:“需要扶着歇一会吗?”
他把木杖稳稳立在地面,方便夜昙借力休息。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玄商君低低笑出声:“一种说不清的直觉。”
心里暗自补充:被血色云雾标记过的人,无论去哪都逃不开他的感知。
他接着开口:“咱们俩缘分挺深的。”
夜昙随口敷衍:“是吗?”
“当然,不管你跑到什么地方,我总能找到你,这不就是天大的缘分?”
大雨之中,两人站在陌生小路,茫然望着前方看不清的路途。
“尘尽。”
“我在。”
“你还记得回山洞的路吗?总得找个地方躲雨避一避。”
“记不清路线了。”
他心里暗自好奇,想看看眼下她会怎么解决困境。
夜昙叹了口气,瞥见他手臂伤口不停渗血,全玄一声不吭,看着实在让人于心不忍,原本想让他原地等候的话又咽了回去。
“你在这里等我片刻,我去找点东西。”
玄商君伸手接住从天而降的雨水,淡淡说道:“下这么大雨,根本找不到干燥柴火。”
夜昙沉默几秒,开口:“那你乖乖待在这里别动,我很快回来。”
说完她鼓起勇气,重新走进杂草丛生的树林。
玄商君独自站在大雨里,雨水不停冲刷他的身躯,目光牢牢锁住她消失在草丛中的背影,脸上温和的笑意尽数褪去,眼底情绪晦暗难辨。
坊间传闻夜昙自私凉薄,可短短相处下来,她的行事风格反差极大,很多举动根本没办法用常理解释,除非是被其他魂魄占据身体。
他十分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特殊的魂魄寄宿在这具身体里,连他都探查不出丝毫痕迹,不由得生出强烈的探究欲。
没过多久,夜昙抱着一片比自己身形还高的芭蕉叶从林子里跑出来,脸上带着明显的开心。
玄商君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听见她兴奋开口:“尘尽,你快看我找到什么了!”
她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芭蕉叶,先铺一片在地面,拉着玄商君坐下,另一片高高举在他头顶,眉眼弯成月牙,笑容格外鲜活。
“这样遮雨还行吧?要是雨水积太多,咱们就抖一抖叶子,不用担心被淋透。”
她抓着叶尖搭成拱形,雨水堆积就轻轻晃动,简单挡住头顶大雨。
玄商君抬头望向遮在自己头顶的芭蕉叶,视线又落回蹲在面前、大半身子暴露在雨里的夜昙身上。
“遮得挺好,那你怎么办?”
夜昙看向一旁地上还放着的另一片芭蕉叶:“你自己拿着这片,我还有一片备用。”
玄商君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湿透的芭蕉叶,轻轻往旁边挪了挪位置,留出半边空位。
等夜昙举着叶子坐到他身边,他突然装作刚刚想起重要事情的模样开口:“刚才找你的路上,我看见一间空置木屋。”
夜昙瞬间喜出望外:“真的?那咱们赶紧过去!”
玄商君故作疑惑发问:“你怎么不怪我现在才说这件事?”
“刚才到处都是劫匪,慌乱之下记不清很正常,我犯不着怪你。”夜昙随手丢掉手里的芭蕉叶,伸手拉住他往前走,“木屋在哪个方向?”
玄商君低头看向她攥住自己手腕的手,雨滴落在她白皙手背上,两人大步往前赶路,她反倒一副认路的模样,他忍不住轻笑出声:“你认得路?”
“不认,还是你带路,你在哪看到的屋子?”
没走出多远,一间崭新木屋出现在视野里。
“这片荒山野岭,居然有这么新的屋子?”
推开木门,木屋空间不大,没有隔断,是一整间通房,屋内摆着一张木床,床上铺着干净被褥,屏风后方还放着一个烤火盆。
玄商君关好木门,轻声说道:“运气不错,刚好碰到一间没人居住的新房。”
夜昙完全没留意,木屋后方矗立着一棵通体泛着白光的巨大白榕树。
脑海里系统提示音滴滴响起:【成功解锁额外剧情线索奖励,请宿主留意查看。】
【玄商君内心OS:咱们的缘分可是天定的哦。
等夜昙得知全部真相后:……
这辈子怕是彻底甩不开他了。
系统提示两声之后,彻底安静下来,再没有其他动静。
“尘尽,衣服全都湿透了,你会不会觉得冷?”
夜昙脱下外层外衣搭在屏风上,坐到火堆旁边,拎起湿衣下摆烘烤。
身上只剩几件轻薄里衣,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身形曲线。
屋外大雨不停拍打屋顶,摇曳火光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两人为了取暖,肩膀紧紧挨在一起。
玄商君莫名觉得这一小簇火光烤得脸颊发烫,他向来不习惯和旁人近距离接触,刻意侧过身子拉开距离,语气冷了几分:“我不冷。”
他这身侍郎衣衫本就轻薄,湿透后紧贴肌肤,隐约能看见底下紧实的肌肉线条。
这人固执得很,一件外衣都不肯脱,难不成还怕自己轻薄他?可一直穿着湿衣服过夜,很容易染上风寒,到时候深山里根本找不到大夫诊治。
夜昙直接转身凑到他跟前,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把人牢牢圈在自己怀里。
玄商君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做出这种举动,身体下意识往后躲闪,手肘撑住地面稳住身形,腰背悬空紧绷,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呼吸瞬间变得杂乱,平日里那双藏满算计的狐狸眼,此刻只剩下慌乱,不停躲闪,不敢和夜昙对视。
夜昙看着他这副羞赧拘谨的模样,能看出来他对男女情爱格外懵懂,忍不住想故意逗弄一番。
她一点点慢慢凑近,对方就一寸寸往后退缩,她目光直白扫过他整张脸,从舒展的眉毛,到沾着水珠的纤长睫毛,最后停留在火光映照、躲闪不停的双眼,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他微微泛红的嘴唇上。
玄情不自禁抿紧嘴唇,喉咙滚动咽下一口唾沫,水珠顺着下颌滑落,擦过滚动的喉结。
这般画面,连夜昙自己呼吸都乱了分寸。原主本身就是容易动心的性格,差点控制不住自己,可看着少年慌张无措的样子,又想多恶作剧逗逗他。
她放轻声音,温热气息扫过他脖颈:“尘尽,留在我身边做我的随行侍郎好不好?”
话音刚落,玄商君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十七八岁的少年,哪里扛得住这般直白撩拨。
他一动不动僵在原地,满心慌乱只顾着避开视线,完全没留意夜昙悄悄伸到他腰侧的手,指尖轻轻扯开他外衣系带,布料散开他都毫无察觉。
她另一只手抬起,勾住他垂在肩头的湿发,指尖缠绕发丝轻轻把玩。
这些撩人的手段都是从前看话本学来的,她本身并不擅长,若是换个懂风月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手法生涩笨拙。可面对毫无经验的玄商君,这套不算熟练的手段反倒格外管用。
夜昙得寸进尺,再次凑近,温热气息尽数喷洒在他颈侧,火光映亮他半边泛红的脸颊,喉结不受控制反复滚动。
她心里默默叫停,再继续撩下去,自己反倒会先乱了心神,还是尽快收手。
趁他分心不备,伸手去脱他湿透的外衣。
“把外衣脱下来吧,烤干穿着才舒服,一直湿着睡觉很容易生病。”
手掌不经意擦过他心口,玄商君浑身猛地一颤,眼底涌上一丝愠怒,抬手一把将她推开,快步躲到屏风另一侧。
夜昙毫无防备摔在地面,怔怔看着自己掌心,方才触碰他心口时,那里一片冰凉,完全没有正常人该有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