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靠徒手挖根本行不通,大家一起搭把手把房梁抬开!”
“这片角落距离夜姐姐住处太远,没人愿意住,荒废多年无人修缮,我早就说过房屋早就不结实了。”
云听浑身沾满灰尘,慌慌张张趴在泥土里徒手刨土:“我……我完全不清夜这间屋子破损到这种地步。”
旁边一名男侍开口指责:“当初夜姐姐打算给尘尽安排住处,要不是你把其余空房全部锁死,她怎么会把人安排到这种危房?”
云听还在辩解:“夜姐姐心里清夜哪些房间空置、哪些有人居住,想换房直接跟我说一声就行,怎么会……偏偏选这里。”
夜昙站在人群后方,心里无奈叹气。
好家伙,所有过错直接扣到她头上,在外人眼里,反倒像是她故意安排玄商君住进危房。
“大家让一让,我进去看看情况。”夜昙挤进人群中间。
云听顾不上擦去脸上灰土,汗水混合泥土糊满整张脸,听见她的声音,不敢抬头,伸手死死拽住她的裙摆。
“我真的不知情,这间屋子……”
夜昙望向废墟:“你口中的塌了,就是眼前这幅景象?”
原本房屋矗立的地方,现在只剩一片碎木断砖,连根完整木棍都找不到。
她原本以为只是房内家具损毁,没想到整栋房子直接夷为平地。
云听慌张回话:“全塌了,尘尽他……”
几名抬房梁的侍从余光瞥见人群外的玄商君,动作瞬间顿住:“尘……”
“我在这里。”
玄商君迈步走到人群前方,一身干净红衣束起高马尾,本该轻浮的男侍服饰被他穿出端正矜贵的气质。他弯腰看向跪在泥土里、满身污渍狼狈不堪的云听,好心伸手打算搀扶。
两人对比鲜明,玄商君宛如世家贵公子,云听反倒像沿街乞讨的流民。
他轻声发问:“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跪在泥土里?”
云听震惊到语无伦次:“你、你不是……”
“不是埋在废墟里?你看,我完好无损站在这里。”
“那这间屋子……”
云听借着他的力道想要起身,玄商君却突然收回手臂,云听重心不稳,重重摔坐在泥土里。
玄商君若无其事站直身体,看向满地废墟。
“怎么会整片坍塌?我早上出门的时候,好歹还剩一面墙体。”
夜昙内心无语,只剩一面墙体的危房,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早已习惯这种颠沛流离。
“幸好昨晚我没有留在房内过夜,去夜姐姐住处凑合一晚,不然现在很难完整挖出来。”玄商君蹲下身捡起一截断裂木梁,仔细翻看,随后随手丢掉拍掉掌心灰尘,转头看向夜昙,眼底藏着一丝委屈可怜,一副全然不计较众人过错的模样,轻声询问,“对吧,夜姐姐?”
夜昙瞬间心生愧疚,自责自己居然让一个好不容易拥有落脚地的人,住进年久失修的危房。
“你昨晚是在夜姐姐卧房过夜?她允许你留在她房间?”云听难以置信地抬头,心里顿时危机感爆棚,难道自己已经失宠?还是夜昙知晓昨夜溪庭的事?房屋坍塌这件事要是不解释清夜,他很可能会被赶出莲府。
他慌忙坦白:“夜姐姐你相信我,溪庭那片红纱确实是我动的手脚,但这间危房我从来没有碰过,真的跟我无关。”
夜昙皱起眉头:“红纱是你故意动手脚?你知不知道那样做有多危险?昨晚溪水不算深,但凡水位再高一点,两条人命就没了。”
云听慌乱得说不出完整话语。
夜昙看向满地废墟,开口平息事端:“先处理眼前的残局,往后不要再做这种阴私算计,一旦闹出人命,所有人都要承担罪责。”
“这间屋子短时间内没法重新搭建完工。”
玄商君垂着头,摆出一副失落无助的模样,夜昙以为他在担心夜晚无处安身,连忙安抚:“没事,醉消庭还有不少空置客房,等下我重新给你挑一间入住。”
听到这句话,玄商君整个人僵在原地,显然超出他的预料。
玄商君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别样意味:“原来醉消庭有这么多闲置房间。”
同一句话,玄商君听出一层深意,夜昙听来却只觉得对方误以为自己刻意刁难他,安排危房给他居住。
“我清夜你只想找一份能吃饱饭的安稳差事,不想和一众男侍挨得太近。只是房屋彻底坍塌,至少十天半个月没法重建。昨天是我考虑不周,忽略这片院落荒废太久、建筑老化,才闹出这种事。实在不行,你可以去县令府,我帮你找一份轻松简单的差事。”
玄商君当场拒绝提议:“不用麻烦,随便哪里都能住,夜里能遮挡风雨就足够。”
夜昙转头吩咐云听:“往后你搬到我的卧房居住。”
云听是原主最偏爱的男侍,留他在身边既能打消旁人怀疑,同时房间有异性陪同还能规避人设惩罚,一举两得,只是对方太过热情,之后还要慢慢劝导。
玄商君愣在原地,眼神不解地望向夜昙。
夜昙对上他的目光,同样一头雾水。
他脸上明显透出不悦,重新分配客房这件事,似乎完全不符合他心里的期待。
夜昙暗自揣测,难不成这个从前乞讨的少年,是想和自己同住一间卧房?
应该不可能,他昨晚留宿也只用了“凑合”二字形容。
“行了,改天找人重新搭建房屋,今天这件事先搁置不管。”
夜昙说完转身离开。
身后几名男侍低声议论:“果然云听还是最得颜颜欢心,犯下这么大过错也没有遭受半点惩罚。”
“换做其他人,少说也要被罚三四天不准出门。”
夜昙独自坐在溪庭喝茶观景,大部分有外出差事的男侍已经出门,院内剩下的人寥寥无几,玄商君拿着扫帚清扫庭院落叶,云听今天特意放下活计,坐在她身旁不停讨好,亲手剥好葡萄递到她嘴边。
酸甜的果肉汁水在口腔散开,回味之余,一阵凉风吹动身侧红色绸缎,夜昙猛然察觉到不对劲。
葡萄?她低头思索,眼下才四月,市面上根本没有成熟葡萄。
嘴里还含着没咬开的葡萄,半边脸颊鼓鼓囊囊,她错愕看向云听:“现在才四月,你从哪里弄到的葡萄?”
【叮叮叮叮——全新任务已解锁,请宿主接收。】
第八章青石县(八)
脑海里再次响起系统欠兮兮的提示音。
【主线首个任务开启:加入主角小队,参与解救青楼女子支线副本。成功接轨主线剧情后,可抽取一次玄商君相关线索。】
抽取线索?夜昙心里一动,随即又生出不满。
“搞半天完成任务还不能自主挑选线索,只能靠抽奖碰运气?!”
系统软乎乎的机械音响起:【系统也没办法呀,抽奖玄序编写难度很高,宿主别为难我啦。】
夜昙咬牙低声吐出一个字:“滚。”
溪庭里,云听递到她唇边的手瞬间僵住。
“四月难道吃不到葡萄吗?”
夜昙反问:“正常四月能产出葡萄?”
可解救青楼女子的任务,和这不合时节的葡萄之间,到底存在什么关联?她接过云听手里的葡萄,举到眼前反复打量,看不出任何异样。
夜昙低头思索的间隙,云听得意洋洋端起果盘,朝着烈日下清扫落叶的玄商君露出挑衅十足的表情,自顾自往嘴里塞葡萄,摇头晃脑十分嚣张。
他没察觉,自己这番做作举动,全被夜昙尽收眼底,只觉得对方像个无理取闹的傻子。
他为什么对玄商君抱有这么大敌意?
玄商君面对云听的挑衅,脸上没有半点波澜,眼底只剩冷漠轻蔑。
就在夜昙转头的瞬间,他眼神骤然转变,眼底覆上一层隐忍委屈,落寞地瞥了夜昙几秒,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浑身散发寄人篱下、有苦说不出的压抑感。
云听翻了个大白眼,小声嘟囔:“故意装可怜给谁看。”
夜昙听见声响发问:“你刚刚在嘀咕什么?”
云听立刻换上讨好笑容:“没什么,夜姐姐,葡萄味道还清甜吗?”
夜昙暗自叹气,想来是换上干净红衣的玄商君样貌太过出众,刚好踩中原主偏爱长相好看之人的喜好,才引得院里所有男侍心生忌惮,联手针对他。
“夜昙!夜昙!”
夜昙闻声抬头,看见肖肖提着裙摆快步从醉消庭门口跑来,神情看上去格外开心。
夏玉澜站在远处,脸色阴沉,压根不愿踏入这片院落。
“肖肖?你怎么过来了,夏公子怎么跟你一同出现……”
“他今早主动来找我的。”肖肖开口,“昨晚天色太黑没看清,醉消庭的景致……”
听完她这番话,夏玉澜的脸色瞬间沉得难看。
醉消亭里头到处飘着红绸纱幔,顺着池水轻轻晃荡,亭下不少人各忙各的:有的靠在树下提笔作画,有的坐在石亭里抚琴弹奏,景致错落搭配在一块,看着格外和谐顺眼。
唯独只有一个人,规规矩矩站着打扫地面,显得格格不入。
肖肖悄悄凑到夜昙耳边,用气声小声嘀咕,声音轻到只有两人能听清:“夜昙你的眼光真不赖,尘尽这人长相实在出众。我修行这么多年,就见过第二个能跟玉澜比样貌的男子。”
夜昙有点好奇:“第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