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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中惊魂

星落凝成糖:商君护爱

他在水里疯狂扑腾挣扎,反倒把厚重纱幔全都卷到自己身上,布料覆住头部后,整个人直接往下沉了一截。

同一时间,另一侧水面破开,玄商君猛地从水里窜出头,随手甩开贴在脸上的湿发。

他淡淡勾起唇角,抬眼对上夜昙的视线,语气平静:“我没事,活下来了。”

个子偏高的男侍立刻下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扯开红纱,把溺水的云听拖上岸。

玄商君仿佛刚才落水只是小事,一声咳嗽都没有,径直走上岸。

反观云听,浑身湿透像只落汤鸡,头发糊满脸庞,衣衫多处破损,小腿被岸边岩石划出好几道流血的伤口。

他瘫坐在泥地里,不停剧烈咳嗽,仿佛五脏六腑都要咳出来。

夜昙连忙指挥众人:“快,带他回房间泡热水驱寒。”

她扫过在场所有人,继续吩咐,“今天不用过来伺候我,全部回去更换干爽衣物,早点休息,免得染上风寒。”

众人离开时低声交谈的话语,一字不落飘进夜昙耳朵。

“颜颜今天实在太反常了。”

“难不成真被不干净的东西附了身?”

“近一个月街坊邻居都在说她性情大变,那些传言难道是真的?”

“云听原本是她最偏爱的男侍,往常只要云听开口,她从来不会冷落对方。”

“今天云听闹出这么大动静,她非但没有心疼,还把人推下水救人,实在想不通,难道是新鲜感过了?”

“溪水深浅她心里一清二夜,现在却说自己不会游泳?她向来偏爱不会水的男子,因为她游泳技术极好,今天这番举动完全说不通。”

夜昙听完内心崩溃。

她这才知晓,云听是原主最看重的男侍,对方同样不会游泳,自己却逼着他下水救人,差点一次性害死两个人,实在是闯了大祸。

人设再次踩雷,夜昙认命地闭上眼睛,静静等候系统惩戒降临。

预想中的警报声迟迟没有响起,反倒是玄商君开口发问,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倘若我刚刚淹死,你会感到紧张吗?”

夜昙轻轻叹气,心里满是疑惑:居然没有触发惩罚?难道刚才这场闹剧刚好贴合原主人设?实在离谱。

“走吧,你身上衣服也全湿透了。”

往前走了几步,她回头发现玄商君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盯着自己。

清冷月光完整落在他沾满泥水的破旧衣衫上,衬得一身衣物愈发破败,乌黑长发不断滴落水珠,他孤零零站在原地,看起来像是被全世界抛弃,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对着自己展露笑容。

他的目光执着又好奇,一心想要得到她的答复。

夜昙只能随口敷衍:“在这座莲府里,除了我自己出事不会慌乱,其余任何人遇险,我都会担心。”

玄商君轻笑一声,话里藏着别的深意:“原来是这样。人的性子,从来都不是轻易就能改变的。”

夜昙这次面对他的笑意,没有丝毫不适感,也没深究他话里的暗喻,转身往前走去:“快跟上,待久了容易着凉生病。”

玄商君余光扫过溪庭四周,三面悬挂轻薄绸缎,唯独掉落红纱的这一侧用厚重纱幔,横梁上还留有浅浅固定痕迹,看得出来固定得并不牢固,轻轻拉扯就能脱落。这么一大片布料盖在水面,不至于直接淹死人,却很容易让人呛水窒息。

方才他只是故意顺着这群人的算计,当着夜昙的面,把所有人的小心思提前暴露出来而已。

随意瞥了一眼被捞上岸的湿纱,他抬脚跟在夜昙身后离开。

夜昙独自回到客房,沐浴更换干净衣物后,坐在床边毫无睡意。

醉消庭内有一间专属她的卧房,眼下还有一件烦心事:夜里是可以独自入睡,还是必须留一名男侍陪同,才能避开惩戒?

单独睡怕违规触发惩罚,叫来男侍又招架不住他们过分热情的示好,生怕半夜睡着床上多出一个人。

她干坐许久,眼皮沉重得快要粘在一起,窗外风吹树叶沙沙作响,氛围格外催眠,夜昙没能撑住,一头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她熟睡时,房门悄无声息被人推开。

第七章青石县(七)

深夜,夜昙陷入噩梦,梦里整片山林所有草木泥土都化作血水,远处一座古城不断闪过红绿交错的诡异火光。

古城设置多层关卡,各类样貌诡异的鬼神把守每一道关口。

前十道关卡,挨个盘点她这一个月所有违背原主人设的举动。

“从狗肉铺救下赵婶养的大黄狗。”

“归还当初顺手牵走李大叔的白马。”

“整整一个月不曾踏入醉消庭寻欢。”

“没有和任何男侍共度夜晚。”

“看见乞丐没有动手驱赶打骂。”

“主动掏钱接济乞讨之人。”

“私自破解阵法……”

“对外谎称自己不通水性……”

夜昙内心疯狂吐槽,这么惊悚的梦境场景,审判的全是她好心多管闲事的小事。

银质珠子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夜昙下意识转头望去。

刹那间,沿途所有鬼神关卡同时燃起幽幽鬼火,一名佩戴银珠面具的鬼怪从最深处关卡飞速冲来,淌着鲜血的面具直接凑到她眼前。

对方咧开嘴发笑,面部肌肉挤压面具微微上抬,露出惨白无血色的下颌,手中举起骨质古琴凑到她耳边,冰凉的血水顺着琴弦滴落在她耳尖。

夜昙吓得紧紧闭眼,失声尖叫。

琴音缓缓起伏,鬼怪慢悠悠开口询问:“你是被何种邪祟缠上?”

夜昙猛地从床上弹坐起身,浑身被冷汗浸透。

耳朵持续嗡嗡作响,直到窗外小鸟叽叽喳喳鸣叫,阳光穿透窗棂铺满地面,她才慢慢平复情绪。

她大口喘气,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确认房间没有危险后,掀开被褥坐在床边,盯着窗外景色缓解心底残留的恐惧。

好不容易平复好心情站起身,屏风后方传来一道刚睡醒、慵懒低沉的男声。

“夜姐姐,你醒了?”

“啊——!”

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夜昙差点直接晕厥,双腿发软一屁股跌坐在地面,长发散乱披在肩头,模样像极了夜里游荡的女鬼。

“刚刚是做了什么噩梦?”

这道声音……是那个乞讨打扮的尘尽?

夜昙抬头望去,玄商君站在阳光里,半边身子沐浴在光亮中,一身红衣艳丽如浸透鲜血。

她慌张发问:“你怎么会待在我的房间?”

玄商君缓缓解释:“我住的那间屋子塌了,没地方落脚,本想过来找你拿主意,求你帮我安排住处,没想到你睡得很沉,睡着之后还一直在念叨一个名字……”

他刻意停顿下来。

夜昙伸手搭上他递来搀扶的胳膊,慢慢从地面站起:“我一直在喊什么?”

“你嘴里反复念着玄商君三个字。”

听到这个名字,夜昙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倒流,四肢发软使不上力气。玄商君微微低头,发丝扫过她手背,带来一阵酥麻发痒的触感。

“我找他……只是单纯想找人,没有别的用意。”

“哦?原来你心里一直在惦记这个人。”他一侧眉毛轻轻上扬,眼底带着玩味。

夜昙尴尬地扯开胳膊,急忙转移话题:“尘尽。”

“嗯?”他语调上扬,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

“下次不能不经过我同意,擅自闯进我的卧房。”

玄商君轻声辩驳:“我没有像府里男侍那样直接爬上你的床铺,也没有掀开你的被子打扰你休息……”

夜昙脸颊瞬间烧得通红,连忙打断:“别说了。”

见她窘迫,他放缓语气解释:“我看你睡得安稳,就走到屏风后方休息,不知不觉跟着睡着了。”

潜台词是,他不像其他饥渴的男侍,一有机会就凑上来纠缠。

夜昙坐回床边,低头暗自思索。

昨晚一整夜没有响起惩戒警报,难不成房间里有异性陪同,就能规避违规判定?

昨夜那场噩梦还在她心里留下阴影,梦里鬼神挨个清算她所有出格举动,差点把她吓破胆。

而且她睡着之后居然喊出了玄商君的名字?自己完全没有半点印象。

算了,梦境本就真假难辨,惊吓之下随口喊出什么都不奇怪。

“对了,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心里惦记着他?”

玄商君淡淡作答:“我们底层乞讨之人,向来耳听八方、擅长观察旁人,你说的这个名字,我曾经听过。”

夜昙眼睛一亮,连忙追问:“在哪听到的?”

“就在这座青石县,其余细节我一概不清夜。”他轻轻摇头,摆出一副没能帮上忙、满心遗憾的模样。

青石县?玄商君若是藏在暗处谋划算计,怎么会离得这么近?但不管怎样,线索范围总算缩小了,只是她没法确认尘尽这番说辞是真是假。

思绪被玄商君打断:“不去看看我那间塌掉的屋子吗?今晚我该去哪里落脚?”

夜昙停下思绪,转身走到衣柜前挑选衣物:“我简单梳洗一番,你先去门外等候。”

玄商君原本居住的小院在整片院落最偏僻的角落,两人穿过小巷,远远就看见一群人围在房屋原址。

“出事了?尘尽不会被埋在废墟底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