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师再次厉声质问:“暗处藏着什么人!”
再继续耗下去,她所有退路都会被彻底封死。
白榕树内部传出一道刻意模仿巫师压低语调的男声,语气裹着几分玩味戏谑。
“踏入这片幻境领地的人,本就注定难逃一死。”
“你敢笃定我是普通人类吗?不如仔细分辨一下,我到底是人,还是别的……”
话音还没说完,巫师脸色惨白一片,慌忙摇晃手中铃铛,带着剩余傀儡转身飞速逃窜。
肖肖见巫师逃走,把破损油纸伞塞到夜昙手里,快步躲进屋内。她如今依旧维持妖身形态,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恢复人形。
肖肖前脚刚踏进屋子,夏玉澜就火急火燎冲进院子,张口就追问肖肖的去向。
夜昙随手指了一下房间方位,夏玉澜立刻冲进屋内寻找肖肖。
夜昙独自举着破破烂烂的油纸伞,坐在原地一脸茫然,到现在都没能平复受惊的情绪。
头顶那片血云在血水全部淋到巫师身上后,彻底消散无踪。
地面滚落一颗翡翠珠子,天边晚霞落在珠子表面,折射出细碎光亮。
她弯腰捡起珠子,拍干净身上沾染的尘土站起身,走到光线充足的位置,隔着油纸伞破损的缝隙,举着珠子对着霞光细看。
珠子表面沾了一层干涸血迹,她用指腹反复擦拭,痕迹依旧没能去掉。她刚准备放下油纸伞,腾出双手清理珠子,树中再次传来少年的嗓音,打断了她的动作。
“我们又见面了。”
夜昙顺着声源走到榕树底下,抬头向上望去。整棵白榕树舒展枝桠,远远看去像一团柔软巨大的白云,傍晚霞光穿过树叶缝隙,洒落一道道细碎光斑。
一名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倚靠在树干上,身上衣衫破旧不堪,乌黑长发随意披散肩头,手里握着一根一人高的粗木杖,一条腿弯曲搭在枝干,另一条闲散垂落,慢悠悠轻轻晃动。
哪怕身上衣物破烂,脸颊布满青紫淤伤、沾满泥土,依旧掩盖不住五官出众的俊朗模样。
不知道是什么缘故,第一次见到这人,夜昙视线就被牢牢吸引,盯着对方看得入神。直到周遭空气温度仿佛不断下降,浑身莫名泛起阴冷发麻的不适感,她才猛地回过神。
树叶被晚风拂得沙沙作响,散落的霞光跟着晃动,少年挺直上身,双手撑在枝干两侧,双脚悬空轻轻晃悠,脸颊侧边碎发随风飘动,晚霞染红他半张侧脸,嘴角勾起一抹看起来毫无恶意的笑容。
他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遗憾开口:“看来贵人记性不大好,也正常,谁会特意记住一个沿街乞讨的乞丐呢?”
夜昙沉默片刻,目光落在他手掌压住的木棍上,缓缓开口:“我记得你,当初那群人拿来打你的木棍,现在被你拿到手里了?”
少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脸一点都没记住,反倒牢牢记住打过我的棍子。”
【夜昙内心OS:看着这乞丐笑得温和无害,长相也格外好看,可我总觉得浑身发冷,说不出的诡异。
当初他长发完全遮住整张脸,夜昙根本看不清样貌,自然谈不上记住长相。
她回想自己穿进这本书的第三天,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迎面撞上这个乞丐。对方撞上来之后半句道歉都没有,还把一大块泥巴蹭到她衣服上。
当时少年头发乱糟糟盖住脸庞,根本分辨不出长相,身后一群人快步追上来,当场把他抓住,抢走他手里用来支撑身体的木杖,围着他动手殴打。
夜昙实在看不下去,这群人下手完全不留情面,仅仅是因为少年抢先占了他们乞讨的位置,就要下死手。
她忍无可忍,挽起袖子打算上前和这群人讲道理,出面制止暴行。可对方个个面目凶狠,人数远超自己,硬碰硬完全不占优势,只能掏出几枚铜钱打发这群人离开,又额外给了少年不少铜板。
少年原本用来撑着走路的木杖被抢走,夜昙伸手把他扶起来,全玄他都低着头,长发遮挡住整张脸,一言不发。
谁能想到,厚重黑发掩盖之下,居然藏着这样一张精致俊朗的脸庞。
“之前你一直用头发挡着脸,我自然没办法看清你的长相。”
晚风轻轻吹过,白色榕树叶裹挟着霞光纷纷飘落。
玄商君双手撑住树干,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地面,径直走到夜昙身前,朝她摊开掌心。
“能不能把那颗珠子还给我?我还要拿它换吃食填饱肚子。”
夜昙站在原地愣了一瞬,走近后才看清少年长着一双勾人的狐狸眼,笑起来眼尾微微向上翘起。
那双眼眸看着盛满无尽苦夜,无辜又可怜,像一只害怕被伤害的流浪小猫,让人下意识心生怜悯。
“珠子上面沾到血迹了。”夜昙一边说着,一边把翡翠珠子递到他掌心,心里暗自琢磨,沾了血的珠子还能换到值钱的东西吗?
少年完全不在意表面血迹,随手揣进衣兜:“这点小事不碍事。”
夜昙诚恳道谢:“刚刚多谢你出手搭救。”
要是没有他及时甩出珠子阻拦巫师,自己恐怕早就丧命在对方的丝线利刃之下。
玄商君揣着珠子的手骤然僵住,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出感谢二字。
夜昙环顾四周,随口发问:“话说你怎么会出现在这片院子里?”
“兜里没钱买吃的,出来到树林挖野菜,远远看见那位姑娘衣着华贵,就跟在她身后,谁知道她半路被人掳走。我不敢贸然上前搭救,本来打算转身跑掉,却发现整片区域被奇怪阵法笼罩,到处都是傀儡,根本找不到离开的路。我怕被傀儡攻击,只能躲在树上观望,想着她穿着体面,身份肯定不一般,要是有人过来救她,我也能跟着一同出去。”
玄商君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笑意,对自己临时编造的说辞十分满意。
夜昙抬头望向高大榕树,白色叶片落在他乌黑发顶,风一吹,叶片顺着发丝滑落。
她看得稍稍失神,视线一转,恰好和少年四目相对,慌忙不自然移开目光,随口夸赞一句:“你心思倒是挺活络。”
“肖肖,身上有没有哪里受伤?”夏玉澜快步从屋内走出,目光紧紧锁定肖肖。
肖肖已经恢复完整人形,看样子方才躲在房间里,为了拖延恢复时间,还特意绕着屋子躲开夏玉澜。
她一身青色衣裙快步走到夜昙身边。
“我们现在立刻离开这里。”
夜昙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肖肖架住胳膊,直接拽着往院子外走。
院子地面散落大量傀儡残骸,画面格外血腥,夏玉澜走在最前方,沿着榕树边缘开路,护住身后两人。
一行人走到破碎的屏风阵法残骸旁,一直安安静静跟在身后的少年忽然开口说话。
“夜小姐实在厉害,这么复杂的阵法都能精准找到阵眼直接摧毁,属实出乎我的预料。”
他蹲下身,手里捏着一块能够倒映人影的白色屏风碎片,表面笑容看着满是崇拜,眼底深处却藏着化不开的幽深。
夜昙满脸诧异:“你知道我的身份?”
“当然清夜,青石县夜家的大小姐,夜昙。”
夜昙眉头紧紧皱起:“这么说来,当初在街上故意撞我,也是你提前设计好的?”
玄商君只是淡淡一笑,没有给出任何答复。
几人跟着夏玉澜顺着来时的小路往回走,却发现彻底迷失方向,一直在林间原地转圈。
夜昙停下脚步,指着一棵留有血箭痕迹的大树:“我们一直在重复走同一段路。”
她心里满是疑惑,之前天色昏暗,跟着地上血迹前进,明明没走多远就抵达阵法院子,如今却连通往院子的小路都找不到了。
“这片林子的路线我全都熟记于心,我可以带路带大家出去。”玄商君眼底情绪晦暗难辨,脸上却摆出明朗无害的笑容,藏起心底暗藏的算计,“只不过等走出这片林子,我依旧只是个无依无靠的乞丐……”
他刻意拉长尾音,转头望向夜昙,“不如这样,我负责带路,你带我回夜府落脚如何?”
夜昙看向他的瞬间,恰好瞥见他手中把玩的屏风碎片,少年的手指居然直接穿透了碎片实体!
她瞬间僵在原地,一股刺骨寒意顺着脚底直冲头顶天灵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脑海里猛然涌现原著剧情片段。
原著里,这座阵法根本没有被摧毁,夏玉澜找到阵法一处隐蔽缺口,悄无声息从缺口脱身,全玄没有惊动任何傀儡。他独自潜入院内,在巫师完成祭祀之前救下肖肖,肖肖也不会被迫现出柳妖本体。救下肖肖之后,他没有和巫师缠斗,直接带着女主穿过傀儡群,机缘巧合之下顺着缺口离开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