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北岭分局小分队的群里已经积了几十条未读消息。
萧书予坐在办公桌前,端着杯温水,一条一条往上翻。秦屿凌晨三点发了一条
“日记本上的日期我查了,3月到12月,都是池衍出道之后的节点。写日记的人应该一直在关注他的动向。”

郑骁跟了一条

“星辉文化那边的工商信息我调了,法人叫周秉和,名下还有另外两家公司,注册地址都在霖城。”最后一条是祁斯宇发的,时间是早上六点四十分:“樾棠中学旧实验楼的产权,现在登记在星辉文化名下。租赁合同是两年前签的,用途写的是教学实践基地”

(以我的直觉,这老头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萧书予放下杯子,在群里回了一句
“我今天去一趟星辉。”

(这两者之间一定有什么关联)

她站起来往外走的时候,在走廊里碰见顾君缘。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像是刚从档案室出来

“你要去星辉?”
“是啊”


“我跟你一起”

(顺路啊,那不得一起)
“你今天不是要去复检池衍的尸检报告?”


“报告昨天就交了。”

“而且我查了一下,星辉文化最近三个月有四次和池衍相关的转账记录,收款方是同一家传媒公司。这笔钱走的是代言费的名义,但池衍从来没有为这家公司拍过任何广告。”
萧书予看了他一眼。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手指在文件夹边缘轻轻敲了一下,这是他说“我还有一个发现”之前的习惯动作。
“你还有什么没说的?”


“那家传媒公司的法人代表叫周秉和。”
顾君缘把文件夹递给她

“和星辉文化是同一个人。”
(池衍生前的最后半年,和星辉文化之间的往来比对外公开的要多得多。代言费走的是空壳公司,旧实验楼的租赁和这家公司有关联,日记本里提到的“把他捧起来”的那个人,大概率就是周秉和。但池衍死前和那个人的那段录音里,他说的是“你们到底想让我做什么”,而不是“为什么要杀我”。这说明在录音的那个时间点,他还不觉得自己会死。)

萧书予翻开文件夹看了一眼转账记录,合上,还给他
“走吧”

星辉文化的办公楼在霖城东区,一栋十二层的写字楼,外立面是灰色玻璃幕墙,楼顶挂着一块很小的品牌标识,不显眼,但辨识度很高。她们到前台的时候,接待员看了证件,打了一通电话,然后说

“周总在开会,请稍等。”
萧书予在大厅的沙发上坐下来,目光扫了一圈。大厅靠墙的位置放着一排展示柜,里面陈列着一些艺人周边和合作项目的纪念品,最上层放了一张旧照片,是某个颁奖礼的后台合影,照片里的人她认出了一个,是池衍,站在第二排靠右的位置,旁边站着的人被裁掉了半边肩膀,看不清脸。
(这张照片被裁过。裁掉的那个人是谁?如果只是普通同事,不需要裁。除非那个人现在已经不能出现了。)

顾君缘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那个展示柜,没有出声。
大约等了二十分钟,前台过来说

“周总请你们上去”
电梯上到八楼,走廊尽头是一间会议室。门开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长桌后面,穿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他面前放着一杯茶,旁边放着一台合上的笔记本电脑。他看见他们进来,站起来点了一下头

周秉和:“请坐。”
萧书予坐下来,没有寒暄
“周先生,我们想问一下关于池衍的事。”


周秉和:“池衍?”
周秉和重新坐下来,端起茶杯

周秉和:“他是我们公司的合作艺人之一。听到消息的时候我也很震惊。你们查到了什么吗?”

(你那是震惊吗?你那是高兴还来不及吧)
“我们查到,池衍生前的最后半年,和星辉文化之间有四次转账记录,走的是一家传媒公司的账。收款方是同一家公司,但池衍本人从未为那家公司拍过任何广告。”

周秉和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但放下来的时间比刚才长了一拍。

周秉和:“那是代理分成。”

周秉和: “池衍有经纪人,我们和他之间的分成走代理公司。这在行业内很常见。”
“代理分成为什么走的是你名下的另一家公司?”


周秉和: “账务处理上方便。”
周秉和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她的眼睛,而是把茶杯放下,拿起旁边的笔记本电脑打开

周秉和:“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让财务把这四笔账的明细调出来。”
“不用了。”

“我们查到池衍去世前三天,去过樾棠中学旧实验楼。那栋楼的产权登记在星辉文化名下,用途是教学实践基地。池衍不是老师,也不是学生,他去那里做什么?”

周秉和的手指在电脑键盘上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萧书予,像是在重新估算她的分寸。

周秉和:“那栋楼我们租来之后一直在做改造设计,池衍是我推荐过去的,让他去看看场地。”
他的语气没有变,但眼睛的焦点比刚才小了一圈。
(他在用“设计”这个词把问题拦回去。如果只是看场地,池衍不会在录音里说“你们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池衍去世前,有没有跟你发生过争执?”
顾君缘开口了。
周秉和的目光转向他,神色没有任何闪躲,好像有些坦坦荡荡。也没有小动作

周秉和:“没有”

“你确认?”

周秉和:“我确认。我跟他怎么会有矛盾呢?”
他回答得很快,像是这个问题他已经提前想好了答案。

(回答这么快,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但他一定在撒谎)
萧书予没有再追问。她站起来,走到会议室的落地窗前,看了一眼楼下的街道,然后回头对周秉和说了一句
“如果池衍的案子查出跟他生前去过的地方有关,我们会再联系你。”

周秉和没有接话。他坐在那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杯挡住了他下半张脸的表情。
电梯下行的时候,顾君缘低声说了一句

“他那四笔转账,时间都集中在池衍去世前一个月。”
“嗯”

萧书予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跳动
“他怕池衍已经知道了什么”

(池衍在录音里说“你们到底想让我做什么”,说明他在那个时间点已经意识到自己正在被利用。但他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继续配合,直到他死前三天去了旧实验楼。他去那里是为了确认什么?日记本里提到的“地狱”,和那栋楼之间有没有关联?)

走出星辉文化大楼的时候,外面开始下雨了。她站在门口等顾君缘去开车,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有一条新消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我是宋晚。我知道池衍死前最后见过谁。你有时间吗?”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抬头看了一眼天。雨已经落下来了,打在地面上,溅起一层细小的水雾,把整条街的能见度压得很低,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这层雨幕背后缓慢移动,但还没有露出轮廓。1
感觉这章节好有悬念,太吸引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