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午夜:5小时02分】
安全屋很安静。
墙上那盏昏黄的灯滋滋响着,偶尔跳一下,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沐楚清靠坐在墙角,白长发散在肩上,蓝瞳半阖,像是闭目养神——但指尖始终按在袖口,那里藏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美工刀。
疏影站在门边,背对所有人,面朝那扇刻着彼岸花的旧木门。他一直没有说话,黑色长发从肩头垂落,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但他站的位置恰好挡在门前——如果有人要冲进来,第一个撞上的是他。
苏瑾蹲在地上喘了半天,终于缓过气来,抬头打量了一圈,小声说:“所以……咱们现在七个人了?”
“七个。”梵屿川靠在她旁边的墙上,银色短发微微凌乱,“遇浔姐、南允禾、宋随,还有三个在外面。”
“而且外面全是那些东西。”苏瑾缩了缩脖子,“我刚才看了,操场那个‘我’还在,她一直站在原地冲我笑,嘴咧得——”
“别想。”美渡星打断她,蹲下来握住苏瑾微微发抖的手,“想就中招了。”
苏瑾安静了一瞬,用力点了点头。
鱼知遥站在美渡星身边,蓝色的长发有些散开了,几缕贴在脸颊边。她一向是最从容的那个,但此刻脸色也不太好,嘴唇微微泛白。她低头看着美渡星怀里的花名册,忽然轻声开口:“星星,把册子翻到最后一页。”
美渡星依言翻开。
花名册最后一页是空白的,但在灯光的映照下,纸面上隐约浮现出一层暗纹——是字。
鱼知遥伸出手,指尖轻轻擦过纸面:“有凹痕。被写过的字印到下一页了,上一任玩家留下的。”
“能看清吗?”美渡星凑过去。
“不太……”鱼知遥眯起眼睛,将纸页侧过来对着灯光,“好像是……‘别信’——”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那一瞬间,纸面上凹痕里忽然涌出了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她的指尖蜿蜒而下,滴答,滴答,落在她浅蓝色的校服裙摆上。腥甜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血。
鱼知遥猛地抽回手,但那些血已经染上了她的指尖,怎么擦也擦不掉。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撞在美渡星身上。
“小鱼!”美渡星一把抓住她的手。
鱼知遥的指尖在颤抖,但她没有叫出声。她只是盯着手指上那抹暗红,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冷静:“它认识我了。刚才我碰到册子的时候,它在我的手指上记了一笔。”
“记了什么?”梵屿川皱眉。
鱼知遥缓缓翻转手掌,那抹血痕在灯光下渐渐变化——勾勒出一个数字。
【3】
“第三个。”沐楚清忽然睁开眼,声音清冷,“它是说,你是第三个要填上去的名字。”
房间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鱼知遥反倒第一个笑了出来——那是她惯有的、温柔又从容的笑,像春日湖面轻轻拂过一阵风。她拿手帕慢慢地擦着指尖,语气平淡:“没关系,还有五个小时呢。而且——”
她抬起头,蓝色的瞳孔转向江喜辰:“江喜辰,你的名字不是已经在册子上了吗?按理说,你才应该是第一个。”
江喜辰靠在窗边,闻言扯了扯嘴角:“你针对我的时候倒是反应很快。”
“因为你总是惹星星生气。”鱼知遥笑得无害。
“行了行了。”美渡星站起来挡在两人中间,“先办正事。安全屋能待多久?外面那些东西会不会进来?”
“会。”
疏影开口了。他的声音比想象中低沉,带着一丝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他没有回头,依然背对着大家,手按在门板上:“从三分钟前开始,门板在变薄。”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那扇门。
刻着彼岸花的木门——原本是一块完整的厚木板——此刻边缘处竟然裂开了几道细纹。纹路很浅,但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蔓延,像干涸的河床在开裂。
“它们在啃这扇门。”疏影说。
“什么东西在啃?”苏瑾的声音有点抖。
疏影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把手从门板上移开。他收回的那一刻,门板内侧赫然多了一个浅浅的压痕——是手指的形状。五根纤细的指印,从外面按进来的。
像有人把手贴在了门板另一面,用力地、缓慢地往里推。
而与此同时,那些裂缝里传来声音。
嘻嘻嘻嘻……2
嘻嘻嘻嘻……😈
细碎的、银铃般的笑声,像是从门板的木质纤维里挤出来的,又尖又密,钻进耳朵里直往脑子里钻。
“它们在笑。”鱼知遥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美渡星身边,“笑我们进来了。”
“而且它们知道这扇门撑不了多久。”沐楚清站起身,把美工刀攥在手心,“最多半小时。”
“半小时能找到其他人吗?”梵屿川问。
“找不到也得找。”美渡星把花名册重新揣进怀里,目光扫过所有人,“我们分头——”
“不行。”鱼知遥打断她,难得地语气坚决,“不能分头。那些东西会复制落单的人,刚才那个数字已经告诉我了——它想一个一个吃掉我们。”
她说完这句话,停了一拍,忽然看向那扇门上的指印。
“不对。”她的声音轻了下来,“刚才我们冲进来的时候,是沐楚清开的门,疏影殿后。你们两个是怎么找到这扇门的?”
沐楚清淡声道:“走廊尽头凭空出现的。”
“凭空出现。”鱼知遥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指尖微微收紧,“那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扇安全屋的门,为什么会刚好在我们需要的时候出现?”
门板上的指印又多了一根。
第二只手叠了上来,十根手指从外面向里推,木纹裂得更深了,咯咯作响。
嘻嘻嘻嘻——笑声更大了,更近了。
像是贴在耳膜上笑的。
“你是说……”美渡星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后背凉了一瞬,“这扇门,是它们故意放出来的?”
鱼知遥没有回答。她只是默默拉住了美渡星的手,另一只手按在那本花名册上,指尖上那个【3】字还在隐隐泛红。
安静了两秒。
她回过头,冲着所有人温柔地笑了一下:“不管是不是故意的,现在我们确实进来了。那就在这儿找出口。”
“可是——”苏瑾指向那扇门,那些手指印正在把门板推得向内鼓起,木屑簌簌往下落。
“不用从门走。”鱼知遥收回手,蓝色的长发随着她转身的动作轻轻扬起,她的目光落在房间深处那面墙上。
墙壁上挂着一幅画。
画里是一间一模一样的教室,教室里坐着三个穿校服的女生——她们有脸,有五官,笑得天真烂漫。但她们面前的书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册子。
册子上写着三个名字。
三个全是空白。
鱼知遥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画中第三个人的脸。
指尖没有碰到画布。
——直接穿了过去。
她的手指插进了画里,被吞没在画中那个女生微笑的脸颊中。
画里的那个“她”忽然转过头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鱼知遥。
“找到你了哦。”
鱼知遥也笑了。
“是啊,”她轻声说,“我也找到你了。”
然后她猛地将手从画中抽出来——指尖夹着一页泛黄的纸。纸上写了字,笔迹娟秀,只写了一行:
【这间教室才是副本的核心。花名册是假的。真正要填的名字,在这里。】
落款是一朵小小的彼岸花。
鱼知遥将那页纸递给美渡星,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听得见:“星星,我怀疑……这整个副本都是陷阱。从进来到现在,我们以为在找生路,其实在被一步步引向某个地方。”
美渡星接过纸,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因为纸的背面还有一行字,字迹更小,几乎是刻进去的——
【上一轮存活下来的人留下的。我活到了第五天,才发现真相。】
【别填名字。填名字的瞬间,你就不再是你了。】
【你们之中,已经有一个人……】
后面的字被血糊住了。
门板咔嚓一声裂开了一条大缝。
一只手从缝隙中伸了进来——惨白的、纤细的、没有指甲的手,五指张开,直直抓向离门最近的疏影的后颈。
疏影没有躲。
他回身,一把攥住了那只手腕,五指收紧,力道大得那只手在他掌中微微变形。
“走。”
他还是只有一个字。
美渡星攥紧那页纸,拉着鱼知遥冲向那幅画。苏瑾拽着梵屿川紧跟其后,沐楚清最后一个断后,经过疏影身边时看了他一眼。
疏影松开了那只手。
门板轰然碎裂。
无数张没有五官的脸涌了进来——不是从走廊,而是从门板碎裂的木屑中渗出来的,像水一样流淌,堆叠,堆积成一个个惨白的人形。
它们站起来,密密麻麻,填满了整间屋子。
“穿过去!”美渡星第一个撞进那幅画里。
画布像一层冰冷的水膜将她包裹,眼前一黑,随即是强烈的失重感。
然后是光。
她跌坐在地板上,头顶是熟悉的日光灯,身下是——教室的地砖。
一间和之前一模一样的教室。
但课桌上没有灰。
黑板上写满了字,密密麻麻,全是同一个词:
【别回头别回头别回头别回头别回头】
美渡星慢慢站起来。
鱼知遥紧跟着从画中跌落,落在她身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然后苏瑾、梵屿川、沐楚清、疏影,一个接一个地落下来。
最后是江喜辰。
他从画布中出来时,校服袖子被撕破了一道口子,露出小臂上一道浅浅的血痕。但他表情很淡,只是看了一眼美渡星,说了一句:
“七个人,都在。”
美渡星数了一遍。七个,都在。
但她的心没有放下。
因为花名册不见了。
那本她从二楼教室带出来的、一直揣在怀里的花名册——在她穿过画布的时候,不知道掉在了哪里。
或者说。
被留在了画的那一边。
黑板上那些字忽然蠕动起来,像活过来一样,从平面上凸起,组成一行新的字:
【欢迎来到真正的“三年一班”。】
【请入座。】
所有的课桌都空着。
但每张课桌上,都贴着一张名牌。
美渡星找到了自己的——【美渡星】。鱼知遥的、苏瑾的、江喜辰的、梵屿川的、沐楚清的、疏影的。
七张名牌,七张桌子。
整整齐齐。
像在等他们来上课。
窗外传来一声钟响。
午夜。
还有——四个小时。

鹅鹅鹅鹅

哈喽哈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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