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排的书架接连断裂,厚重书本如同暴雨砸落地面,摔成漫天纸絮。
脚下地面不断裂开,融化的黑色书浆全部向大地巨大裂口奔涌,跟着那本空白主书一同向下沉去。我们身后,方才叠加的回忆幻境已经彻底粉碎,高三教室的课桌、医院门框,一片片化作灰白色纸灰随风消散。
“出口在哪?”陆野半跪在地,肩膀上被书浆腐蚀的伤口还在隐隐发黑,他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立柱,木屑不断从上面剥落。
苏杳攥着残破的速写残本,指尖飞快抚过仅存的几行字迹,纸边还在持续焦黑。
“没有固定出口。”她语速极快,“这个领域是记忆堆砌出来的,主书下沉,整个空间规则正在瓦解,我们只能抓空间破碎产生的缝隙,强行撞回现实。”
轰隆!
身侧一整排数十米高的书架轰然倾倒,重重砸在离我们数米远的位置,飞溅的碎书块擦过我的小臂,火辣辣的疼。
无数停滞的记忆残片,此刻不再进攻,随着空间崩坏,一片片自行瓦解,化作黑色纸灰卷入裂隙狂风。可依旧有少数还没有溃散的残片,借着混乱,朝着我们猛扑过来。
沈砚刚刚被震飞摔伤,手肘蹭破一大片皮肉,他翻滚着捡起脱手的短刀,抬手一刀劈碎扑到近前的一道残片人影。
“空间缝隙是随机的,我们没法定位。”沈砚抹掉脸上的纸灰,“有没有办法锁定我们原本现实的坐标?”
苏杳低头看向自己手臂发烫的黑色烙印。
“烙印。”她立刻反应过来,“烙印是现实世界留在我们身上的标记,它就是坐标。但烙印会吸引领域力量,想要借它撕开通道,就要主动把烙印的力量往外引爆。代价是烙印会直接报废,我们会彻底失去感知这类异空间的能力。”
“以后再也进不来这类领域?”我皱眉。
“有利有弊。”苏杳抬眼,头顶不断有书架残骸坠落,“要么赌一把炸开通道逃回现实;要么留着烙印,空间彻底闭合,我们全部变成书里的记忆。二选一。”
没有多余思考时间,地面裂缝已经扩张到脚边,黑色书浆翻涌的热浪扑面而来。
“就这么做。”沈砚当机立断,“怎么引爆?”
“用速写本残存的规则文字,以我们四个人的烙印为媒介,强行撕裂领域壁垒。”苏杳把残破本子摊开,仅剩的几页纸已经岌岌可危,“但本子力量不够,需要四个人的血液作为引子。”
陆野没有犹豫,直接用棱角锋利的碎书壳划破指尖。
我、沈砚,依次割破指尖,四滴鲜血滴落在速写残本纸面上。
黑色墨线瞬间疯狂暴涨,顺着纸面向外蔓延,分别缠上我们四人手臂上的黑色烙印。
烙印开始剧烈发烫,灼烧的痛感直冲骨髓,皮肤下仿佛有东西要冲破血肉钻出来。
周围狂风呼啸,碎纸、断裂的木架被狂风卷得四处乱飞,四周的景象不断闪烁,现实与书廊的画面在眼前交替重叠。
裂隙在我们正上方撕裂开一道刺眼的白光,那是现实世界的缺口。
但就在通道成型的一瞬间。
下沉坠入地底的空白主书,突然从巨大地缝之中,伸出无数由书页编织而成的黑色触须,如同魔爪,冲破层层碎石,直奔我们抓来。
它不甘心放走猎物,临死之前还要做最后抓捕。1
这主书也太阴魂不散了
“通道维持时间只有三秒!”苏杳嘶吼。
数条宽大的书页触须横扫过来,沈砚举刀向前猛冲,短刀不断劈砍,将迎面而来的触须斩断,断裂的触须化作漫天纸灰,可更多触须源源不断从地缝涌出。
“跳!”
沈砚挥刀劈开最后一道阻拦的触须。
陆野率先纵身跃起,钻入头顶白光裂隙。苏杳紧随其后,残破速写本被她死死抱在怀里。
轮到我的瞬间,一条残存的书页触须猛地缠上我的脚踝,巨大的拉力向下拖拽,要把我拽回崩塌的书廊深渊。
我重心一歪,半个身子悬在白光边缘,脚下就是翻涌书浆的无底地缝。
沈砚探出手,整个人半个身体探出裂隙,一把死死攥住我的手腕。
刀刃划过,他直接砍断缠在我脚踝的书页触须。
一股巨大的推力拉扯,我被狠狠拽进白光里面。
身后,无尽书廊的轰鸣、书页的震颤,一瞬间全部隔绝消失。
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失重感席卷全身。
下一秒,我们四个人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
落地。空气里不再有旧纸张腐烂的臭味,取而代之的是夜晚潮湿的冷风。
是我最开始误入异空间的那栋教学楼走廊。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寂静无声。
我撑着地面坐起,低头看向自己小臂。
原先那道黑色烙印,已经彻底褪去,只留下一块浅浅发白的旧印记,再也没有任何发烫的迹象。
陆野、苏杳、沈砚,三人手臂上的烙印,同样全部消失。
苏杳怀里的速写本,大半已经损毁,只剩下寥寥两三页残缺纸页。
劫后余生,没有人说话。
还没等我们喘上一口气。
走廊尽头,黑暗深处,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不是书廊里面那些记忆残片。
是属于现实的,实实在在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