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书内叩击

笃、笃、笃。

敲击声就来自身侧的书架，从厚厚的书本内部传出来。

不是空洞的回声，是活生生的人，隔着纸页在敲打。

陆野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抽那本书，沈砚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不要接触书体。这里的书本不是牢笼外壳，是记忆载体。”

沈砚压低声音，手电光束斜斜切过那本书的封皮。封面一片空白，可纸层内部，能看见有模糊的人影轮廓，在书页之间不断挣扎冲撞。

“被囚禁在这里的，不是肉体。是一个人的完整记忆。当初进来的人，肉身早就消散在现实，只有全部记忆被领域抽取，封存在书籍当中。你把书翻开，不会救出人，你的记忆会被它置换一部分。”

苏杳小臂上的黑色烙印正在发烫，她手里那本速写本，纸上原本空白的线条，正在自己往外生长字迹。这是她独有的能力，速写本可以过滤虚假记忆，记录空间的真实规则。

“它在引诱我们，它读出了我们每个人心底的愧疚、遗憾，用求救勾起我们的同情心。”

叩击声还在持续，敲得人心头发紧。那里面的声音，甚至开始模仿呼救，是一个年轻男生的嗓音。

“救救我……我不想困在这里……把书打开……”

声音不断回荡在无尽书廊。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我们四周的书架，正在悄悄发生分化变形。

不是建筑本身挪动——是我们四个人脑海里的回忆，在改造周遭环境。

我的视线扫过一侧，书架慢慢蜕变成高三教室的书柜，课桌椅的边角从书架缝隙里钻出来，那是我噩梦起源的那栋教学楼的记忆。

陆野那边，墙面浮现出废弃医院的病房门框，消毒水的虚幻气味弥漫开来，是他曾经被困三天的地方。

苏杳身后，浮现出旧图书馆儿童阅览室的轮廓。

沈砚的身旁，浮现出一条阴雨绵绵的老巷子。

同一个空间，四个人，各自看见一部分属于自己的回忆景象，叠加在同一条书廊之中。

我们明明站在一起，眼中所见，已经不完全是同一个世界。

“不要盯着周围景象看！盯着速写本上面真实的线条！”苏杳大声提醒。

一旦沉溺自己看见的回忆幻象，就会被领域抽取记忆，变成书架上新的一本书。

那本不断叩击的空白书籍，突然书页向外膨胀鼓起，黑色粘液顺着书缝大量淌出。

书内的记忆残片不甘心被无视，开始向外投射幻象。

就在我们正前方的灰雾里，人影缓缓走出来。

不是之前的无脸黑影。

走出来的，是每个人心底最挂念的人的模样。

我的面前，出现了过去那个熬夜补作业的自己。

陆野面前，是早已离世的亲人。

苏杳看见的，是当年失踪的闺蜜。

沈砚的对面，站着上一次任务里永远留在领域里的旧队友。

幻象安静站在几米之外，没有嘶吼，没有攻击。只用熟悉的眼神静静望着我们，轻声呼唤各自的名字。

这才是这片领域最恐怖的地方。

它不依靠血腥厮杀猎杀。

它复刻你的思念，你的遗憾，引诱你主动走向幻象，自愿交出自己的记忆。

陆野呼吸猛地急促，脚步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

“站住！那不是真的！”沈砚厉声喝止，同时掏出那块记忆消音哨用力吹响。

尖锐、干涩的哨声扩散开来。

哨声不会伤害肉体，专门冲击这些投影出来的记忆幻象。

眼前的人影开始像水面倒影一样扭曲、晃动，轮廓不断消融。

可就在幻象快要溃散的瞬间。

我小臂的烙印骤然剧烈灼烧。

不止我一个。

小队四个人手臂上的黑色印记，同一时间全部亮起漆黑的光。

整个无尽书廊，所有书架上成千上万本图书，同一时间，全部传来了密密麻麻、此起彼伏的叩击声。

千千万万被困的记忆，同时，在书里面敲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