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无尽书廊

跨过锈蚀铁门的那一刻，周遭的世界悄然变质。

身后城市街道的车流声响瞬间被彻底切断，外面的黄昏天色也消失不见。

头顶是昏暗漫射的灰白光，分不清白昼黑夜。脚下的水泥地面，踩上去带着一种类似橡胶的绵软感，这是进入领域的标志。

老图书馆的外墙看着和外面所见相差无几，可当我们迈步踏入大厅，眼前景象骤然变化。

本该是一楼大厅的空间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狭长书廊。

两侧高耸入云的书架层层堆叠，塞满数不清的旧书籍，书架向远方无限延伸，视线尽头消融在一片灰蒙蒙的雾霭当中。明明是室内，却看不见天花板。

“空间延展。”苏杳低声提醒，她小臂的黑色纹路正在缓缓搏动，“不要往深处盲目乱跑，这里的空间可以无限复制。”

手电筒光柱扫过一排排书脊。大部分书本封面褪色残破，有些书封上面没有任何文字，空白一片。

陆野走上前，伸手抽出一本摆在最外侧的旧书。

书页翻开的一瞬间，粘稠漆黑的液体顺着纸页缝隙汩汩流淌出来，如同浓稠墨汁滴落在地板。黑液接触地面，立刻晕开一小片灰白雾气。

“别乱碰！”沈砚出声制止。

陆野飞快松手，那本书悬浮在空中，书页哗啦啦疯狂翻动，里面传出细碎模糊的低语声，无数半透明的人脸剪影，在纸页之间一闪而过。书本重重摔落地面，黑液继续向外蔓延。

“这些不是普通书籍。”沈砚的手电缓缓扫过长廊，“每一本书，封存的都是一个被困夹缝之人的记忆。随便翻开，就有可能被记忆幻境拖进去。”

我们四人紧紧靠在一起，手电四道光束在狭长书廊里来回交错。

我小臂的烙印一阵阵隐隐作痒，不算剧烈，却时刻提醒我，这里和教学楼夹缝属于同源力量。

我们沿着书廊缓慢向前行进。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眼前出现一道熟悉的转角。

墙角那块剥落墙皮的形状，地面那道裂纹，和我们刚刚进来时看见的转角一模一样。

我们绕回来了。

“循环回廊。”苏杳眉头紧锁，掏出速写本飞快记录眼前的布局，“空间在闭环，我们一直在原地打转。单纯往前走走不出去。”

陆野抬手，掏出一把美工刀，在旁边书架的木立柱上刻下一道很深的记号。

我们继续往前走。

仅仅两分钟过后，那道刚刚刻下的刀痕，再一次出现在我们面前的立柱上。

记号复制了。

不是我们在绕圈，是这片领域在复制我们经过的场景。

空气温度持续往下掉，耳边隐约传来翻书的沙沙声响，四面八方，无处不在。

忽然，我的余光瞥见，书廊远处的雾霭里，走出来一个人影。

身形看着和我当初在教学楼见到的无脸怪物极为相似，它缓慢穿梭在书架之间，没有发出脚步声，正朝着我们的方向游荡过来。

“散开！”沈砚低声喝道。

我们迅速分散躲到高大书架的缝隙后方，关掉大部分手电，只留下微弱的微光。

那道黑影缓缓从我们身前不远处经过。它不去攻击，只是伸出手掌，一本本拂过书架上的书本。每当手掌抚过书脊，书本便剧烈抖动，封存的记忆被唤醒，长廊里的低语声变得更加嘈杂。

就在它快要靠近我的藏身位置时。

一旁的书架，忽然传来“笃笃”的敲击声。

书的内部，有人在里面敲书页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