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的冷光顺着门缝不断涌进来,将卧室一半的空间染成死寂的灰白色。
房间被切割成两半。靠近房门的那一侧,已经不再属于我的家。
墙纸大片剥落,熟悉的家居墙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教学楼陈旧泛黄的墙皮,墙上还印着褪色模糊的旧标语。另一半,还保留着我卧室原本的模样,两种景象硬生生拼接在同一个空间,接缝处微微扭曲,空气都在微微震颤。
地板上漆黑粘稠的液体不断扩散,所到之处,现实就被一点点吞噬。
门外那道潮湿的呼吸声还在持续。
忽然,门板上浮现出一块一块深色的水渍,水渍慢慢扩张,隐隐浮现出无数张挤压变形的人脸轮廓,隔着一层木头,死死朝房间内部凝视。
小臂上的烙印灼烧感骤然爆发,尖锐的痛感顺着血管蔓延全身。我痛得闷哼一声,跌坐在地,手电筒摔落在一旁,光束歪歪扭扭扫过整个屋子。
那些来自教学楼的细碎脚步声,不再仅仅停留在门外。
墙壁内部传来杂乱的踏步声响,四面八方,天花板、墙角,到处都回荡着脚步声。无数被困在时空夹缝里的存在,隔着墙体在来回游走。
我明明锁好了卧室门,可现实的墙壁,已经挡不住它们。
我慌忙爬向窗边,想要开窗呼救。
可伸手触到玻璃窗的那一刻,我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窗外不再是熟悉的城市夜景。
楼下的路灯、楼房全部消失不见。
玻璃外面,是深夜教学楼无尽延伸的长廊,昏暗的荧光灯一闪一灭,长廊深处,无数道模糊的黑影,正在缓缓朝窗户的方向聚拢过来。
连窗户,也已经被裂缝侵占。
我被困在了双重空间的夹层之中。
逃出门,要面对门外的怪物;想跳窗,窗外同样是那片恐怖的校舍。哪里都没有出路。
断裂尺子流出来的黑液已经漫过脚踝,寒意钻透布料,皮肤传来麻木的刺痛。房间里属于我家的物件正在一个个消融。
桌上的水杯化作黑雾,抱枕一点点消散,原本属于现实的东西,正在被扭曲的时空一点点抹除。
门外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不是门锁。
是木头,正在缓慢裂开的声响。
门板中间,裂开一道细长的缝隙。那道灰白冷光骤然变得刺眼,一只苍白、布满污渍的手,顺着缝隙,慢慢探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