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裹挟着残留的雨气砸在脸上,冰冷刺骨。
我双脚踩在三楼窗外的露天小平台上,大口喘气,胸腔剧烈起伏,整个人几乎脱力瘫软。
身后那栋教学楼的诡异绿光,正在一点点熄灭。
十点已过。
新旧时空的重叠通道,正在缓缓闭合。
隔着一层透明的时空壁垒,我能看见里面的景象正在倒退、淡化、清零。
满墙密密麻麻的血手印,一点点褪色、消失。
满地粘稠的暗红血洼,顺着地砖缝隙倒流、干涸。
走廊里层层叠叠的亡灵脚步声,从嘈杂变得微弱,最后彻底死寂。
那个无脸怪物依旧贴在教室玻璃上。
它没有追出来。
它被锁死在2010年的死亡夜里,永远出不来时空裂缝。
但它的“视线”没有离开我。
平整惨白的脸部紧紧贴着窗面,透过逐渐恢复干净的玻璃,死死锁定站在窗外的我。
我后背发凉,下意识后退两步。
直到整栋教学楼彻底恢复成我熟悉的、普通的、安静的深夜教学楼。
绿光消失。
血腥味淡去。
雨势变小。
一切看上去……恢复正常了。
可我知道,根本没有正常。
我抬起右手。
原本只爬到小臂的黑色血纹,没有消失。
它变淡了一点,不再蠕动、不再发烫,却清清楚楚留在皮肤底下,像一层洗不掉的暗色淤青纹路,盘踞在我的手腕和小臂内侧。
这是我穿越时空夹缝、近距离接触屠杀现场的代价。
我没有完全逃干净。
我从旧时空里,带回来了东西。
晚风很冷,整条校园空无一人。
正常十点半的学校,连晚走的值日生都没有。
像是整片校园刻意避开了刚刚发生过恐怖重叠的教学楼区域。
我扶着护栏,准备爬回楼道、走楼梯下楼。
就在我转身的一瞬间——
我的手机,自动亮屏。
没有消息、没有通知。
屏幕时间,定格在:2010年 10:01。
我头皮瞬间炸麻。
我明明已经回到2026年的现世。
可我的手机,被旧时空篡改了时间记录。
它没有跟着现实恢复。
它停留在了那一夜。
我手指颤抖着按灭屏幕,试图强制锁屏。
黑屏的瞬间,我在漆黑的屏幕倒影里,看见了不敢相信的一幕——
我的身后。
空无一人的教学楼走廊窗口。
密密麻麻贴着四十七张苍白的人脸。
它们全部挤在玻璃内侧。
没有出声。
没有动作。
只安安静静、齐刷刷盯着我的背影。
四十七张脸。
不多。
不少。
刚好是当年死去的所有人。
唯独空了一个位置。
我瞬间明白那个诡异的规则:
十五年前那晚,死了四十七人。
空缺一人。
我今晚逃出来了。
但我顶替了那个空缺的名额。
所以它们记住我了。
所以它们盯着我。
它们在等——下一次时空开启,补全最后一个位置。
我不敢再看倒影,猛地转头。
教学楼窗户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干净、漆黑、正常。
可我已经彻底懂了:
被时空沾染过的人,看见的东西,和普通人不一样。
我快步翻回楼道,冲进走廊。
此刻的走廊完全是正常现世模样:白灯、干净地砖、崭新墙皮、没有任何血迹、没有任何异响。
可我的感官已经被扭曲。
每走两步,耳边就会短暂闪过细碎的哭声、急促的奔跑声、桌椅推倒的巨响。
一闪而逝。
真实又虚幻。
那是残留在空气里的时空回音。
我快步走向楼梯口,只想立刻离开这栋楼,立刻逃离学校。
走到二楼转角时。
我脚下的楼梯,突然错位了一格。
不是视觉错觉。
真实的空间错位。
脚下台阶一瞬间变成老旧、破损、沾满灰尘的2010年水泥楼梯。
一秒后,又闪回崭新的现代台阶。
时空没有彻底关闭。
它只是伪装关闭。
它残留在楼内的缝隙里。
尤其残留在我的身上。
我小臂的黑纹微微发痒。
脑海里再次闯入不属于我的画面——
十五年前,同样的深夜楼梯。
一群学生慌乱往下跑。
前面的楼梯正常。
最后一节台阶,是空的。
谁踩到错位台阶,谁就会被拖入夹层。
我猛地停住脚步。
我现在脚下的这级台阶。
正是当年吞人的错位夹层点。
空气瞬间冻结。
楼梯间的声控灯,忽闪、忽灭。
明暗交替之间。
我在楼梯转角的阴影里,
看见了半只沾血的旧布鞋,静静露在黑暗里。
它没有动。
它在等着我再往前一步。
今晚我逃出去一次。
但这栋楼、这个时空、这群亡魂——
已经标记我了。
十点的黑夜教学楼。
从今往后,对我,永远不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