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光死死压在走廊上。
我蜷缩在高三二班教室最后一排的课桌底下,整个人死死贴住冰冷的墙,连呼吸都不敢太深。
门外的拖行声停了。
没有消失,就是静止了。
死寂悬在走廊,比追逐更吓人。
我微微掀起眼皮,从课桌缝隙往外偷看。
走廊的空间在轻轻错位。
一秒是我熟悉的、干净的现代走廊,白墙、新瓷砖、崭新消防栓。
下一秒闪烁一下,瞬间老旧、发黄、墙皮剥落,地砖缝隙里浸着暗黑色的旧血,黏腻地铺向尽头。
两个时空叠在一起,虚实交错,像坏掉的画面。
只有十点之后滞留的人,才能看见这层裂缝。
我终于明白校规不是防意外,是防时空吞人。
我的手机依旧定格在 2010.10.01,屏幕暗沉沉的,没有信号,时间再也走不动。
手背那片血色纹路,还在极其缓慢地蔓延,像细小的血管,一点点爬向手腕。
同化,在悄悄进行。
门外,忽然响起极轻、极缓慢的——
鞋底碾过湿血的声音。
咕叽。
一声。
停一秒。
又一声。
它在走。
很慢。
它在一间一间排查教室。
它不急。
因为所有留在十点后的活人,跑不出这栋重叠的教学楼。
我把身体缩得更紧,膝盖抵住胸口,牙齿死死咬住下唇,逼自己不要抖。
教室内部也开始慢慢异变。
我的课桌、我的试卷、我的笔袋、我白天放的乐谱——
开始半透明化,像快要被旧时空冲刷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桌面上慢慢浮现的旧刻字、旧划痕、干枯发黑的点状血印。
十五年前的学生痕迹,正在一点点覆盖我的现实。
我瞳孔发紧。
我终于看懂了规则:
我停留一秒,我的现实就淡一分。
旧时空就强一分。
再待下去,我会被彻底替换。
走廊脚步声靠近本班门口。
停住。
门外一片绿光沉暗。
我看不见它,但我知道——
它正站在门口,对着教室里看。
没有眼睛的东西,却能精准锁定活人的体温、心跳、呼吸。
门缝底下,缓缓渗进一小滩暗红的血水。
不多。
就细细一缕,缓慢爬进来,像在试探。
紧接着,门板外传来一道平整、无起伏、没有情绪的声音。
不像说话,更像血肉摩擦出来的空响:
“还差一个。”
“空位,要填满。”
我头皮彻底发麻。
我瞬间想起广播那句:当年夜里,全班四十八人,只死了四十七。
有一个空位,空了十五年。
而我现在,就是这个唯一的外来活人。
门外安静了十几秒。
这十几秒漫长到极致,每一秒都压在我心脏上。
忽然。
隔壁教室传来一声轻微“咚”。
不是撞击,是有人轻轻落地的声音。
紧接着——
走廊远处,传来密密麻麻、细碎杂乱的脚步声。
很多人。
整齐、机械、缓慢。
不是一个怪物。
是整层楼的往届滞留亡魂,被时空裂缝唤醒了。
他们从旧时空的墙里、地板下、封闭的旧教室夹层里,慢慢走出来。
整条长廊,开始回荡层层叠叠的脚步。
越来越近。
我死死捂住嘴,连胸腔起伏都用力压住。
课桌底下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
我僵硬低头。
透过桌底前侧的缝隙——
一双破旧、沾着半干黑血的白布鞋,
静静停在我的课桌正前方。
它进来了。
它已经走进了教室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