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轻小说 

【枝栖·赶不走】

我是病弱崽全家宠爆

第九百三十天。

阿屿醒了。

准确地说,他是被热醒的。

睁眼一看——林澈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上半身趴在床沿,脑袋离他的手不到五厘米。呼吸平稳。睡着了。手还保持着握杯子的姿势,杯子歪在床头柜上,水洒了一半。

阿屿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林澈的手立刻弹起来。像装了感应器。

"醒了?"声音还是哑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二哥。你趴这里多久了。"

"……没多久。"

"撒谎。你脖子都歪了。"

林澈揉了一下后颈。咔哒响了一声。

"喝点水。"他把杯子扶正。递过来。

阿屿接了。喝了一口。温水。温度刚好。

"你几点睡的?"

"睡了。"

"几点。"

"……凌晨五点。"

"现在几点?"

"九点。"

阿屿看着他。林澈的眼睛底下青了一片。像被人打了一拳。

"回去睡。"阿屿说。

"你先喝完。"

"喝完了。回去睡。"

"再躺一会儿——"

"二哥。"阿屿把杯子塞回他手里。"你再不回去睡,等下三哥回来看到你这个样子,又要——"

门开了。

林景站在门口。西装换成了家居服。头发是湿的。刚洗过澡。

他看着林澈。

"你一晚上没睡?"

林澈张了张嘴。

"回去。"林景说。两个字。不是商量。

林澈站起来。椅子腿蹭在地板上。他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阿屿。

"有事叫我。"

"知道了。"

林澈走了。走廊里传来他房间门关上的声音。

林景走到床边。拉了把椅子坐下。和林澈刚才坐的位置一模一样。

阿屿看着他。

"三哥。你也一夜没睡吧。"

"睡了。"

"你眼睛也是红的。"

"灯光问题。"

"又是灯光问题。"

林景没接话。他伸手探了一下阿屿的额头。掌心干燥。温热。

"还咳吗。"他说。

"不咳了。"

"吐吗。"

"不吐。"

"疼吗。"

"不疼。"

林景的手从他额头移开。落在被子上。摁了一下。

"说实话。"

阿屿想了想。

"……有一点。胸口。闷。"

林景的手指在被子上停住了。

"闷多久了。"

"早上开始的。不严重。就……像有东西压着。"

林景站起来。走到门口。喊了一声。

"林澈!"

林澈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闷闷的。像脸埋在枕头里。

"……干嘛。"

"过来。他胸口闷。"

脚步声。很快。林澈推开门。眼睛还是肿的。但人已经清醒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刚说的。早上。"

林澈在床边坐下。手掌隔着睡衣按在阿屿胸口。很轻。感受着呼吸的起伏。

"深呼吸。"他说。

阿屿吸了一口气。到一半卡住了。闷疼。

"别勉强。"林澈的手移开。"今天别下床。我去做点润肺的汤。"

他站起来又要走。

"二哥。"

"嗯。"

"你还没睡。"

"汤好了就睡。"

"先睡。汤我让老五做。"

"老五不会——"

"那就叫外卖。"

林澈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行。"他说。走了。

林景又坐回来。

阿屿看着他。

"三哥。你也回去睡。"

"我睡了。"

"你洗完澡就没出来过。"

"我在书房处理完的事。"

"骗人。你洗澡的时候手机还在响。"

林景没说话。

阿屿伸出手。拽了一下林景的袖口。

"陪我躺一会儿。"他说。

林景低头看着那只手。很白。指甲盖还是青的——昨晚攥地板攥的。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脱了外套。在阿屿旁边躺下来。

床不大。两个人挤着。阿屿缩在内侧。林景的手臂横过来。搭在他腰上。很沉。但不压。

"别动。"林景说。

"我没动。"

"呼吸慢一点。"

"知道了。"

阿屿闭上眼。林景的体温从背后传过来。很烫。像一块暖炉。

他快睡着了。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林景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你吓死我了。"

阿屿的睫毛颤了一下。

"……嗯。"他说。声音已经糊了。

然后他睡着了。

第九百三十一天。

阿屿被第六个人吵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画笔画纸的声音吵醒的。

他睁开眼。阳光房的藤椅上,林砚坐在那里。速写本摊在膝盖上。笔尖沙沙响。

阿屿没出声。他看着林砚。

林砚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轻。像怕吵到他。

画了什么?阿屿歪头看。看不清。角度不对。

他翻了个身。床吱呀响了一声。

林砚的笔停了。

"醒了?"没抬头。

"嗯。你在画什么。"

"没什么。"

"给我看。"

"……等会儿。"

"现在看。"

林砚沉默了两秒。然后把速写本转过来。

画的是阿屿。睡着的。侧脸。睫毛。嘴角那块纱布已经拆了。画上的他看起来很安静。很轻。像一片竹叶落在水面上。

"你什么时候画的。"

"刚才。"

"我刚才在睡觉。"

"嗯。"

"你看了我多久。"

"……没多久。"

"撒谎。你笔都磨短了。"

林砚低头看了看笔。确实。笔尖比昨天短了一截。

"画了三张。"他承认了。"前两张不好看。撕了。"

"给我看。"

"不好看。"

"给我看。"

林砚从速写本夹层里抽出两张皱巴巴的纸。阿屿接过来。

第一张。线条很乱。像是手在抖的时候画的。但能看出来是他。第二张好一点。但眼睛画歪了。一只大一只小。

"第二张好看。"阿屿说。

"第一张。"

"第二张。"

"……你审美有问题。"

"你画的好看。"

林砚把笔放下。看着阿屿。

"你今天气色好一点了。"

"嗯。不吐了。"

"还闷吗。"

"好多了。"

林砚点点头。站起来。走到阿屿旁边。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像林景那样。但林砚的手更凉。

"没烧。"他说。

"我没烧。"

"嗯。"

林砚的手没收回去。停在他额头上。多放了两秒。

"六哥。"

"嗯。"

"你手凉。"

"……天生凉。"

"像竹子。"

林砚的手缩回去了。

"……什么竹子。"

"就是。凉的。但摸着舒服。"

林砚站在那里。耳朵尖红了一点。

他转身走回藤椅。拿起笔。低头继续画。

但阿屿看到——他的笔尖在纸上多停了三秒。才落下去。

第九百三十二天。

阿屿下床了。

他在屋里走了三步。腿有点软。但撑住了。

然后门开了。林绪走进来。频谱仪拿在手里。屏幕亮着。

他看到阿屿站在地上。眼睛睁大了。

"你下床了。"

"嗯。站一会儿。"

"躺回去。"

"我站了才三步。"

"躺回去。"

"老五——"

林绪走过来。没扶他。但站在他旁边。像一堵墙。挡着。

"走慢点。"他说。

阿屿走了一步。林绪跟一步。

"你不用跟着。"

"我没跟着。"

"你走的和我一样快。"

"……频谱仪需要校准。你刚好在范围内。"

"骗人。你校准需要离我三米远。你现在离我三十厘米。"

林绪没说话。但脚步没停。

阿屿走到窗边。扶着窗台。看着外面的竹林。

"今天风大。"他说。

"嗯。"

"竹叶响得好听。"

"嗯。"

"你频谱仪上那条线跳得好吗。"

林绪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好。"他说。"很稳。"

"比昨天好?"

"比昨天好。"

"那就行。"

阿屿转过身。靠着窗台。看着林绪。

林绪也看着他。频谱仪抱在胸前。像一面盾。

"老五。"

"嗯。"

"你这两天也没怎么睡吧。"

"睡了。"

"你黑眼圈比二哥还重。"

"……基因问题。"

"你上次说基因问题是一个月前。"

"……复发了。"

阿屿笑了。

林绪的耳朵也红了。

"躺回去。"他说。声音很硬。但眼神软的。

"再站一会儿。"

"站五分钟。"

"十分钟。"

"七分钟。"

"九分钟。"

"……八分钟。不能再多了。"

阿屿靠着窗台。看着林绪。看着他抱着频谱仪站在那里。像一棵不会动的树。

"老五。"

"嗯。"

"你比竹子还直。"

林绪没说话。但频谱仪上的绿线跳了一下。很轻。像偷笑。

第九百三十三天。

林墨终于不弹吉他了。

不是不弹了。是不在走廊里弹了。他搬了把椅子坐在阿屿床边。吉他放在腿上。弹得很轻。

阿屿靠在床头。听着。

"四哥。你弹的是什么。"

"你猜。"

"摇篮曲?"

"不是。"

"安眠曲?"

"不是。"

"那是什么。"

林墨的手指在弦上滑了一下。一个很简单的旋律。重复着。像水波。

"不知道名字。"他说。"路上写的。那天巡演回来。在车上。看到路边的树。就写了。"

"什么树?"

"不知道。没下车看。"

阿屿听着那个旋律。很简单。只有四个音在循环。但越听越觉得——像心跳。

"好听。"他说。

"真的?"

"嗯。像水。"

"像什么水?"

"像……山顶那个潭水。滴下来的那种。"

林墨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还记得那个潭。"

"记得。凉的。你说过像雪化了。"

林墨继续弹。手指在弦上慢慢走着。

"阿屿。"

"嗯。"

"你以后还想上山吗。"

"想。"

"等你好了。我陪你。"

"二哥陪我。"

"我也去。"

"三哥也去。"

"那就都去。"

"六个人加我。七个人爬山。"

"嗯。七个人。"

林墨弹完最后一个音。手指搭在弦上。余音嗡嗡的。

他看着阿屿。

"你气色真的好多了。"他说。

"嗯。不吐了。不闷了。能走路了。"

"能赶人了吗?"

"……什么?"

"你这两天赶了二哥。赶了三哥。赶了老五。赶了六哥。就差我和大哥了。"

阿屿眨了眨眼。

"我没赶你们。"

"你赶了。"

"我那是让他们去睡觉。"

"那叫赶。"

"……那你怎么不走。"

林墨笑了。吉他放在一边。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我不走。"他说。"你赶我也不走。"

"我没赶你。"

"你心里赶了。"

"我没有。"

"你有。"

林墨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但我不走。"他又说了一遍。然后关上门。

阿屿看着关上的门。

嘴角弯了。

第九百三十四天。

林景回来了。

不是从外面回来的。是出差回来。他推门进屋的时候,阿屿正坐在客厅沙发上。腿上盖着毯子。林辞坐在另一端。笔记本电脑开着。三面屏幕。但这次屏幕上是正常的代码。不是追踪数据。

林景站在门口。公文包拎在手里。

阿屿抬头看他。

"三哥。"

林景走过来。把公文包放下。蹲在沙发前面。平视阿屿。

"瘦了。"他说。

"没瘦。"

"瘦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

林景的手伸过来。捏了一下他的脸。不轻不重。

"还疼吗。"

"不疼了。"

"吐吗。"

"不吐。"

"闷吗。"

"不闷了。"

林景的手从他脸上滑到下巴。托了一下。

"乖。"他说。

一个字。很重。

阿屿的鼻子酸了一下。

他低下头。手指攥着毯子边。

"三哥。"

"嗯。"

"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

"以后别走那么久。"

"好。不走那么久。"

阿屿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林景站起来。坐在沙发另一头。阿屿的旁边。

六个人。沙发坐了三个。林辞在打字。林景在看手机。阿屿缩在中间。毯子裹到胸口。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

阿屿看着林辞的屏幕。看着林景的手机。看着自己手里的毯子。

"三哥。"

"嗯。"

"四哥在走廊弹吉他。"

"嗯。"

"二哥在厨房熬汤。"

"嗯。"

"老五在书房看频谱。"

"嗯。"

"六哥在画室画画。"

"嗯。"

"你们都不走。"

"不走。"

"赶也不走。"

"赶也不走。"

阿屿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

"那就好。"他说。声音闷在毯子里。

林辞的键盘声停了一下。林景的手机屏幕暗了。

两个人同时看了他一眼。

然后各自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但阿屿知道——

他们都在。

【小剧场·赶不走】

林景:第九百三十四天晚上,林景坐在书房里。不是在处理文件。是在看监控回放。过去六天的。每一段。他快进了大部分。但在某些画面停住了——阿屿趴在地板上的那一段。他看了三遍。然后他关掉了回放。打开邮箱。删了一封。又删了一封。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很轻。像心跳。像——"他没事了。"他对自己说。然后他睁开眼。站起来。走到阿屿的卧室门口。推开门。看了一眼。阿屿睡着了。毯子踢了一半。他走过去。把毯子拉好。手指碰到阿屿的肩膀。很轻。确认了温度。然后他退出来。关上门。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说——"赶不走。"很轻的。像认命。

林辞:第九百三十四天深夜,林辞坐在阳光房里。本子挂在竹枝上。风吹过来。叮。叮。他打开本子。写了几行字。「第934天。他赶了所有人。但没人走。他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中间。说赶也不走。然后他笑了。嘴角的纱布拆了。露出原来的颜色。白。但活着。线很稳。人都在。赶不走。也不需要赶。」 写完之后,他把本子合上。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竹枝前。碰了一下那个金属环。叮。他碰了第二个。叮。然后他碰了自己的本子。没有响。纸的。不是金属的。他愣了一下。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那枚包在饺子里面的硬币。他把它挂在金属环旁边。用一根细线。硬币晃了一下。叮。他笑了。很轻。像——赶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