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答我关于“稳定”的疑问。
阿屿只是微微仰起头,把那颗发光的胶囊贴在我的下颌骨上。胶囊表面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36.7度,比我的体温略高0.2度。这个微小的温差,通过皮肤传导,在我的神经末梢引发了一阵无法被任何算法捕捉的酥麻。
“你的手环,”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刚才震得像只发脾气的猫。”
我垂下眼帘,看着手环屏幕上那条依旧平稳、却在我心里掀起惊涛骇浪的绿色曲线。系统判定这是“稳定”,因为所有生理指标都在安全区间。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在图纸上了。
“它在提醒你,”我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低哑,“你的‘任性系数’超标了。”
阿屿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羽毛一样扫过我的耳廓。他没有把胶囊拿走,而是顺势将它塞进了我衬衫的胸前口袋里。隔着薄薄的布料,那点微光仿佛直接烫在了我的心口。
“那它有没有算出来,”他凑近了些,呼吸拂过我的颈侧,“我现在想干什么?”
后台的林辞大概又在疯狂报错,林墨的腹语估计已经准备好了一百种调侃的台词。但我没有理会那些嘈杂的数据流。我抬起手,拇指轻轻摩挲着他后颈上那一小块温热的皮肤,感受着脉搏在指尖下沉稳的跳动。
72。完美的心率。
可这完美的数字背后,是他正在对我进行的、毫无章法的入侵。
“没有。”我诚实地回答,目光锁住他的眼睛,“我的模型里没有这个变量。”
阿屿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他忽然松开了一直虚搭在我肩上的手,整个人向后仰去,任由秋千带着他向后退。
那一瞬间,我的肌肉本能地绷紧,手臂悬在半空,随时准备接住他可能出现的任何失衡。
但他没有摔。
他只是借着秋千后退的惯性,稳稳地落在了地板上。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我,微微偏过头,露出那段白皙的后颈和微乱的发丝。
“那就别算了。”他说。
阳光房的穹顶外,不知何时飘来了一片云,遮住了人造的星空。室内的光线暗了下来,只有他口袋里透出的那点微光,和我手环上幽幽的蓝光。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亲手加固了三倍承重、却依旧觉得不够安全的空间里,唯一的那个“乱数”。
我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一步。两步。
直到我的胸膛贴上他的后背,双臂环过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圈进我的怀里。这是一个标准的、符合人体工学的拥抱姿势,但我收紧手臂的力道,显然超出了“安抚”的阈值。
“好。”我在他耳边低声说,下巴抵着他的发顶,“不算了。”
手环上的传感器再次震动。
这一次,我没有去看屏幕。
因为我知道,无论它显示什么,都已经是错的。
在这个被我用钢筋、碳纤维和无数行代码筑起的堡垒里,我终于承认——
他从来不是我的导航坐标。
他是那场我甘愿沉溺的、永不停歇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