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铃当一声撞碎课堂的沉静。
喧闹潮水般从各个教室涌出来,走廊人声鼎沸,学生三三两两结伴去往食堂,或是回教室趴着小憩。阶梯教室的人很快走得七七八八,桌椅拖动的声响此起彼伏。
后排六张课桌还维持着方才上课的模样,摊开的书本、散落的草稿纸,还有桌角那一颗没有被拿起的橘子硬糖。
张真源没有动。
下课之后他依旧坐在原位,目光落在黑板残留的板书上。方才课堂上五个人递过来的东西,笔记、提纲、钢笔、糖果,他全都没有触碰。不是冷漠,是不敢。只要伸手接过其中任何一份特殊的好意,就等同于给出偏向的信号,那根紧绷的平衡之弦,就会出现裂痕。
丁程鑫轻轻把自己的笔记本收了回来,指尖摩挲纸页,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失落,却没有表露半分。他早预料到这个结果,张真源的清醒永远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坚硬。
严浩翔合上那份精简提纲,神色依旧淡淡的,看不出情绪,仿佛方才摊开提纲等待对方选择的人并不是他。
马嘉祺拿起桌缝中间那支钢笔,缓缓放回自己笔袋。动作从容,看不出挫败,只是眉骨之下,那点藏得极深的占有,又沉了一分。
宋亚轩捏起桌角的橘子糖,剥开的糖纸被他攥在手心揉出褶皱,圆圆的眼睛黯淡一瞬,却很快重新亮起。没关系,一次不收,那就下次再送。
刘耀文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心疼张真源处处拘束自己,连接受一点好意都要再三权衡;另一方面,又生出一点荒谬的侥幸——至少,他没有偏向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
“之前说好的,陪我上天台吹风。”宋亚轩站起身,走到张真源桌边,小声提醒,眼底带着一点期待。
清晨来教学楼的路上,他就发出了邀约。
张真源回过神,微微颔首:“好。”
天台是整栋教学楼最高的地方,平日里很少有人上来,只有少数学生会成员或者社团才会获准进入。铁门有一把简易挂锁,严浩翔手里持有备用钥匙。
听见两人要上天台,剩下四个人神色不约而同一变。
那是一处隔绝外人视线的密闭空间。没有旁人,没有圈层目光,不用表演同伴和睦,是可以卸下伪装的地方。单独相处,意味着无限的机会。
五个人心底的警报瞬间拉起。
刘耀文率先站起来,语气自然得仿佛临时起意:“天台风大,一个上去容易着凉,我也上去透透气,教室里闷得慌。”
丁程鑫合上书本,笑意温润:“刚好午休也不想吃饭,上去坐坐也好。”
马嘉祺把课本整理整齐,作为学生会主席,理由无可辩驳:“天台设施需要简单检查,防止护栏松动,我过去看一看。”
严浩翔直接从口袋摸出那把银色钥匙,指尖捏着钥匙环轻轻转动:“锁是我管的,我不开门,你们谁也上不去。”
短短数秒,原本宋亚轩只想要和张真源两个人的天台邀约,直接变成全员出动。
宋亚轩瘪了瘪嘴,却反驳不得。他想和真源哥单独相处,可他拦不住其余四个人。谁都不想把独处的机会拱手交到别人手上。
一行六人顺着狭窄的安全通道往顶楼走。水泥台阶回声很重,脚步声层层叠叠,没有人高声说话,空气里流动着看不见的张力。
推开天台铁门的一瞬间,浩荡的风迎面扑来。
广阔的天台一览无余,四周是半人高的防护护栏,放眼可以俯瞰整个青潭校园,香樟林海连绵起伏,远处半山别墅区的屋顶在日光下泛着浅淡的光泽。正午阳光炽烈,风卷着少年人的校服衣角猎猎作响。
偌大平台,没有第三者。
修罗场彻底褪去所有伪装的外壳。
宋亚轩第一时间靠近张真源身侧,站到护栏边,脸颊被风吹得微微泛红:“你看下面,树全部连在一起,像绿色的海。”
他努力制造只属于两个人的对话,肩膀几乎要挨到张真源的肩膀。
才不过两句话的功夫,丁程鑫缓步走过来,不动声色插在两人中间的缝隙,隔开那一点贴近的距离。他抬眼望向远方的林海,轻声接话:“暮春的青潭景色确实最好,再过一段时间入夏,温度就要燥热起来了。”
简简单单一句感慨,直接截断宋亚轩营造的二人氛围。
宋亚轩抿紧嘴唇,往旁边挪了半步,心里闷闷的,却又不能发作。在外人面前他们是最好的兄弟,在这里,也不能撕破脸面。
刘耀文绕到张真源另外一边,直接开口,声音压过风声:“昨天夜里睡得怎么样,有没有被什么琐事烦扰?要是宿舍休息不好,我可以跟宿管申请调换寝室,我们可以住隔壁。”
这句话的分量很重。
住隔壁,代表生活空间进一步靠近,可以名正言顺介入对方昼夜的日常。
马嘉祺目光淡淡投向刘耀文,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忽略的分量:“调换宿舍流程繁杂,家族那边还要报备,贸然申请,会引来不必要的揣测。耀文,不要因一时心念,给真源增添麻烦。”
他拿现实规则压住刘耀文的提议,道理冠冕堂皇,可本质上,是不允许刘耀文获得更近的地理位置优势。
刘耀文下颌绷紧:“我只是想让他休息得安稳一点。”
“心意是好的,但代价太大。”马嘉祺寸步不让。
两个人表面语气都维持同伴之间的探讨,可目光相撞,暗流交锋。
严浩翔独自靠在护栏的边角,没有上前争抢站位,目光冷静地扫视眼前的一幕幕。他不参与口头争夺,视线却牢牢锁在张真源身上。同时,他也在留意其余每一个人的一举一动。
他很清楚,在这里,谁抢占离张真源最近的位置,谁说出更戳人心的话,谁就会占据上风。
张真源扶着冰凉的金属护栏,任由正午的风吹动自己额前碎发。
身边左边丁程鑫,右边刘耀文,斜前方宋亚轩,远处对峙的马嘉祺,角落冷眼旁观的严浩翔。
五个人,五种执念,就在这片空旷的天台之上,无声较劲。
他们不会吵架,不会撕破脸,不会恶语相向。青潭刻进骨血的教养不允许他们那样做。
可是抢占位置、打断对话、驳回对方提议、用道理限制对手的机会,每一件事,他们做得毫不犹豫。
“你们不必这样。”张真源的声音被风送出来,清晰落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只是上来吹吹风而已。”
丁程鑫侧过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歉疚:“是我们失态了。”嘴上说着失态,脚下却没有后退半分。
刘耀文别开脸,没有回话,可也没有挪开脚步。
马嘉祺敛了敛神色:“只是就事论事。”
宋亚轩低下头,踢了踢脚下天台地面的小石子。
严浩翔从角落走过来,打破僵持的局面:“护栏我检查过,没有安全隐患。这里风太大,不宜久留。”
他用安全为理由,暗示大家该离开。继续留在此处,这场暗自争夺只会愈演愈烈,迟早会有控制不住的一刻。
没有人反驳。
铁门重新合上,咔嗒一声落上锁。
一行人顺着台阶往下走,重新回到满是喧嚣人声的教学楼。
一走出安全通道,五个人脸上瞬间又挂上如常的神色,谈笑随意,仿佛天台上面那一场醋意横生的博弈,从来没有发生过。
可只有他们自己心底清楚。
只要给一丝没有外人的空间,埋藏在体面底下的占有与提防,就会立刻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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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就不改学校名字啦 太难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