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越来越浓,整栋宿舍楼渐渐沉寂下来,大部分房间的灯光陆续熄灭,只剩下零星几扇窗户还透出微弱光亮。
张真源寝室的台灯依旧亮着暖融融的微光。
那杯宋亚轩送来的热牛奶已经凉透,花茶安安静静搁在桌角,马嘉祺整理好的文件码得整整齐齐摆在一旁。他没有立刻上床休息,坐在书桌前,指尖轻轻摩挲玻璃杯冰凉的杯壁。
白日里所有伪装的从容、得体、不动声色,在这寂静的深夜,一点点瓦解。
接连不断的晚宴风波、旁人暗藏讥讽的流言、学生会无穷无尽的琐事,还有五份沉甸甸、无处安放的心意,全部压在他心口。他一直逼着自己做那个维系平衡的圆心,安抚所有人,顾及所有人,却唯独很少顾及自己。
手机屏幕亮起,消息一条接一条悄悄弹出来。
是五个人,互不约好,却都在同一时刻,发来讯息。
马嘉祺:“早点休息,不要熬夜翻看工作文件,事情明天再处理也无妨。”
文字简洁克制,字里行间藏着放不下的惦念,依旧带着几分如同兄长般的妥帖。
丁程鑫:“若是辗转难眠,可以试试泡上花茶,不要一个人硬扛所有情绪。”
温柔细腻,看透了他习惯独自消化忧愁的性子。
宋亚轩发来一小段软软的语音,音量压得极低:“真源哥,希望你今晚可以睡个好觉。”声音轻轻的,听完之后,听筒还残留一丝温热。
刘耀文的消息直白热烈:“我房间还没关灯,不管几点,只要你想说话,随时找我。”少年人的满腔赤诚,隔着屏幕扑面而来。
严浩翔的消息最短,却最让人安心:“周遭已经安排妥当,今夜不会有人打扰你。”
屏幕的光映在张真源的眼眸里,一条一条读完。
明明只隔了短短一条走廊,他们却不能推门而来,只能借着一方小小的手机屏幕,传递牵挂。
张真源手指悬在输入框上,许久,才缓缓敲下回复,依旧是那副温和疏离的模样,一一道谢,劝他们也早点睡觉。
发送完毕,他把手机调至静音,放到桌边。
窗外,月色穿过香樟茂密的枝叶,碎碎点点洒进屋内。
隔壁几间寝室,同样无人安睡。
马嘉祺靠在床头,没有闭眼。指尖反复看着方才的聊天记录,心底满是无力。他手握学生会的权力,周旋于各大世家之间,许多旁人求而不得的事,他都能够轻易办到。可唯独一件事做不到——他没有办法光明正大把那份心意摊开,名正言顺地去善待张真源。理智一遍遍提醒他要顾全大局,可心底的情愫,不受控制地疯长。
丁程鑫坐在窗台边,推开窗户。晚风拂动他的额发。他太懂得张真源的挣扎,懂得他害怕平衡破碎的顾虑。所以他收敛冲动,收起汹涌的喜欢,甘愿只做一个体贴的同伴。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份压抑下去的念想,便会悄悄翻涌上来。
宋亚轩蜷在被子里,怀里抱着枕头。脑海中反复浮现傍晚张真源疲惫的眉眼。他不明白为什么喜欢一个人要如此小心翼翼,为什么不能大大方方地对一个人好。满心的困惑与心疼,只能够默默埋在心间。
刘耀文在床上翻来覆去,始终毫无睡意。少年一身棱角,最厌恶这般遮遮掩掩。他无数次幻想抛开青潭所有的规矩,不在乎流言,不在乎圈层权衡,就那样站在张真源身前。可他也清楚,一时的痛快,带来的会是无穷无尽的伤害。满腔热烈,找不到可以倾泻的出口。
严浩翔坐在书桌前,指尖漫不经心地划开手机,确认宿舍楼内外一切安稳,没有陌生的窥探。他向来习惯凡事谋定而后动,能挡下明枪,能化解暗箭,却化解不了几个人心底的纠葛。有些枷锁,来自世俗人心,不是单凭手段就可以轻易打碎。
长长的走廊安静无声,墙壁薄薄一层,隔开六个房间。
人各一室,心事相通。
不知过了多久,张真源站起身,走到窗边。
抬头望向夜空,月亮被薄云半掩,月色朦胧。
他清楚五个人的煎熬。因为自己,他们一个个收起本性,不断退让、不断克制,困在这层名为“同伴”的外壳之下。
可他同样没有出路。
倘若他偏向其中任何一人,六人的小团体便会瞬间分崩离析。来自各个家族的压力,铺天盖地的流言,会将所有人拖入泥潭。
靠近是错,疏远亦是错。
这便是身处青潭顶层,逃不开的局。
一阵晚风袭来,带着夜间的凉意。张真源拢了拢身上的薄外套。
远处山林沉沉,整座校园沉入睡梦,只有这六颗辗转难安的心,在黑夜里反复纠缠。
他轻轻合上窗户,台灯的光晕收拢一方小小的天地。
今夜无人得解相思,无人能够挣脱桎梏。
余烬静静燃烧,等待着不知何时会到来的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