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沉落,橘红霞光褪去,青潭的宿舍楼次第亮起万家灯火。
晚风卷着香樟的枝叶沙沙作响,将白日里圈层的喧嚣远远隔在教学区。结束了一天的课业与学生会繁杂事务,六人回到男生宿舍楼层。楼道里往来走动的学生不少,说笑打闹的声音此起彼伏,在这里,他们也依旧要维持普通好友的模样。
宿舍是两人一间,马嘉祺与严浩翔住隔壁,丁程鑫、宋亚轩、刘耀文的房间都在同一条走廊,张真源的寝室处在走廊最尽头,安静偏僻。
告别众人,张真源推开宿舍门,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合上房门的一瞬间,那层时时刻刻裹在身上的周全、温和、滴水不漏的外壳,才终于松垮下来。
他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浑身的疲惫铺天盖地涌上来。连日周旋、应付流言、小心翼翼维系六人的平衡,精神长久紧绷,此刻只剩下满心沉甸甸的倦怠。他坐到窗边的椅子上,推开一扇玻璃窗,夜里微凉的风灌进来,拂过发烫的面颊。
楼下路灯晕开暖黄光圈,树影重重叠叠。
走廊外面,五个人并没有立刻各自回房。
几人站在走廊中段,没有交谈,目光不约而同望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寝室门。
隔着长长的过道,一道门板,就隔开了两个世界。门内是卸下伪装独自喘息的张真源,门外是五个按捺不住牵挂,却不能贸然敲门打扰的少年。
马嘉祺双手插在校服裤袋,眉峰微蹙。他很清楚,那扇门里面的人,习惯所有情绪自己消化,不会主动向任何人诉苦。可越是这样,越叫人放不下心。
“不要一起过去,太过惹眼。”马嘉祺压低声音提醒,理智压下心底翻涌的惦念,“分开来,不要让其他人看出异样。”
在宿舍楼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过分的关切很容易引来旁人揣测,那些捕风捉影的流言,会全部落在张真源身上。
丁程鑫轻轻颔首,指尖捏着一小袋安神的花茶,是他特意从家里带来的。他原本想直接送过去,听完马嘉祺的话,只能将袋子攥在手心。眼底满是怅然,明明只隔了短短十几米的走廊,却好像隔着万水千山。
宋亚轩怀里揣着温热的牛奶,手心贴着玻璃瓶,暖意透过薄薄玻璃传到皮肤上。他几次抬脚,想要走向尽头的房门,又生生停下脚步。他怕自己贸然敲门,会给张真源增添负担,只能不安地抿住嘴唇。
刘耀文心里最为焦灼,恨不得直接敲开房门,陪在他身边。可理智死死拽住了他。他愤愤地靠在墙壁上,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讨厌这无处不在的规矩,讨厌这必须处处避讳的处境。
严浩翔神色平静,目光落在远处那扇门,冷静地权衡着利弊。他已经确认过,今晚走廊不会有宿管突击巡查,也没有别的世家子弟在此逗留,可就算环境安全,人心的流言依旧防不胜防。
“可以单独轮流过去,简短说几句话就离开,不可久留。”严浩翔低声说道。
几人沉默应允。
宋亚轩第一个上前。
他放轻脚步,拖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响,手里抱着那杯温牛奶,一步步走到走廊尽头。抬手,指尖悬在门板之上,迟疑片刻,轻轻叩了三下门。
门内片刻之后传来张真源淡淡的声音:“请进。”
宋亚轩推开门一条缝隙,没有跨进屋子,只把热牛奶递进去,圆圆的眼睛望向屋内的人。
“真源哥,喝点牛奶,好好休息。”
说完不等对方多说,便飞快收回手,带上房门,快步退回到走廊中段。耳尖红红的,心里既满足又忐忑。
张真源接过还带着温度的玻璃杯,看着紧闭的房门,轻轻叹了口气,将牛奶放在窗台。
紧接着是丁程鑫。
他缓步走来,敲门,进门。只站在门口不往屋内深入,将袋装花茶放在书桌边角。
“晚上如果睡不着,泡一点。”丁程鑫的声音放得很柔,“别想太多事情,不必强迫自己事事周全。”
寥寥几句,他没有多做逗留,说完便转身离开。
随后马嘉祺走过来。
他手里拿着几张整理完毕的文件,是原本需要张真源处理的后续工作。
“剩下的学生会事务,我全部处理完毕。”马嘉祺把纸张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少年略显憔悴的眉眼,“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睡一觉。”
简单交代完毕,他也转身离去。
刘耀文过来的时候,情绪藏不住,眼底带着几分担忧。
“要是夜里心里闷得难受,就给我发消息。”他压低嗓音,“无论多晚,我都在。”
他很想再多说几句,可顾虑重重,最终也只能就此止步。
最后过来的是严浩翔。
他没有带任何东西,只是站在门边。
“最近不会再有麻烦找上门。”他语调清冷,字字安稳,“安心休息。”
五个人,依次到访,每个人停留不过数十秒。
一道道敲门声响起又落下,脚步声来而复去。
房间重新归于安静。
书桌上,堆着花茶袋,叠好的文件,窗台上摆着那一杯还留有余温的牛奶。
张真源站在屋子中央,望着桌上一件件来自他们的心意。
心里又暖,又酸涩。
他们想尽一切办法,绕过所有规矩与旁人的目光,小心翼翼向他递出温柔。明明牵挂汹涌,却连好好坐下来多说说话,都成为一种奢望。
窗外夜色更深,远处山林笼罩在一片漆黑之中。
张真源走到窗边,抬手推开更大一丝窗缝。晚风扑面而来。
走廊外面,五人已经各自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
隔着墙壁,隔着距离,一颗颗心,依旧全都牵系在走廊最尽头的那个人身上。
喜欢藏于细碎举动,爱意困于高墙。
黑夜漫过青潭校园,无人诉说的心事,随晚风漫过整栋宿舍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