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雾潮散尽。
半山被层层叠叠深绿色香樟覆盖,白日烈日把大理石地面烤得滚烫,直到晚上八点之后,晚风才携来一丝凉意。期末考核结束,学校紧绷氛围松了几分,但各个世家子弟私下的较量依旧暗流涌动。
天台,是他们避开监控的自留地。
深蓝夜空浮着薄薄月色,星星疏淡。护栏金属被夜晚浸得冰凉,山下整座城市灯火层层铺开,半山腰别墅区车流点点闪烁。
六个人靠着护栏站开,距离不远不近。
白日他们在外人面前永远整齐体面,是碧茵人人羡慕的六人小圈子。只有到无人的天台,那些被身份、规则压住的情绪,才会悄悄漏出一点边角。
刘耀文手里捏着冰汽水,罐身凝着细密水珠。他今天火气本就没消——下午又听见几个别的圈层的人,私下拿张真源的出身嚼舌根。
“那些低年级的,还在乱说话。”刘耀文开口,语气带着压不住的躁意,“拿家世说事,阴阳怪气。”
他第一时间转头看向张真源,几乎就要脱口说出要直接去找人对峙。
马嘉祺微微抬眼,望向山下万家灯火。作为圈子中心,他习惯维稳。“直接硬碰硬会授人把柄。流言可以压,但不能用冲动的方式。”
嘴上说着大局,可马嘉祺的视线,已经下意识落到张真源身上。他第一反应是确认张真源有没有被这些闲话影响情绪。比起外界的流言本身,他更在意张真源会不会默默把委屈吞进心里。
“后续的舆论管控,我会安排学生会的人处理。”马嘉祺说,话语听上去面向全体,实则重点,落在保全张真源。
丁程鑫站在张真源身侧不远。晚风掀起他的衣角。
那些闲言碎语,其实丁程鑫已经私下处理掉大半,只是总有碎话堵不完。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张真源侧脸,月色柔和铺在少年下颌线上。
他很想靠近一步,拍一拍他肩膀,说一句不必往心里去。可脚抬了半分,又停下。
天台只有他们六个人,可碧茵的枷锁刻在骨子里。过分亲昵的动作,哪怕只是同伴之间的安慰,在他们这个圈层,都容易变成别人日后可以拿来做文章的把柄。更不要说,自己心底已经不只是同伴的心意。
于是丁程鑫只是稍稍往他那边挪了小半步,缩短一点点距离,声音放得很轻,只有近处能听见:“别把旁人的闲话放在心上。不值得。”
一点微小的靠近,是他能给到的最大限度。
宋亚轩离张真源很近。
夏夜晚风拂过,他闻到张真源身上淡淡的皂角气息。别人都在讨论怎么反击流言,只有宋亚轩在观察张真源的神态。他看见张真源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那是他隐忍情绪时才会有的细微反应。
宋亚轩没有参与策略讨论,他悄悄伸手,把手里另一罐冰的柠檬饮料,无声递到张真源手边。指尖几乎要碰到,又刻意留出一点空隙。
不说大道理,只给一点细碎的安抚。
严浩翔站在阴影一侧,大部分时间沉默旁观。
他见过太多碧茵里面,因为不该有的情愫毁掉前途的例子。理智告诉他应当保持距离,所有人都该守好圈层的界限。可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黏在张真源身上。
“若是之后有人当面冒犯。”严浩翔清冷的声音混在晚风里,“不必讲什么体面。我可以出面。”
他一向极少主动为任何人提供庇护。这已经是他打破自己原则的让步。
五道目光,从不同方位,落向同一个人。
张真源背靠冰凉金属护栏,夏夜的热风掠过脖颈。
他心里清清楚楚。
马嘉祺以大局为名的庇护,丁程鑫克制的靠近,宋亚轩安静的体恤,刘耀文按捺不住的保护欲,严浩翔破例给出的后盾。
每一份都披着同伴的外衣,底下的重量,却远远超出普通朋友。
他若是回应其中任何一个,剩下的人,连同整个团体,都会立刻失衡。可若是全部冷淡推开,又会伤了五个人真心。
这就是属于他的拉扯。被五份沉甸甸的心意围住,进退全是两难。
“我知道大家好意。”张真源轻轻接过宋亚轩递过来的饮料,指尖碰到冰凉罐身,他声音平静,“这些话,影响不到我。不用为我冒风险。”
他温和地把所有人的情绪往“同伴义气”上面引导,不动声色,把越界的苗头轻轻掰回安全轨道。
刘耀文看着他这副什么都自己扛的模样,心口闷得慌。他很想不管什么碧茵的规矩,直接站到张真源身前,替他挡掉所有是非。可是他也明白,那样做,只会给张真源招来更多非议。
少年重重拧开汽水,气泡呲啦一声破开夜色,他别过头,把满腔热烈强行压下去。
马嘉祺望着张真源沉静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无力。他手握那么多资源,可以摆平校内绝大多数风波,却没有办法光明正大把偏爱摆上台面。身份、家族、团体,层层枷锁压着。
丁程鑫垂下眼睫,掩去眼底一点怅然。半步的距离,终究不敢再往前。
宋亚轩安静站在旁边,没有再多说话,就安安静静陪在一侧。
严浩翔收回视线,重新望向山下灯火,只是紧绷的肩线,没有放松。
月色流淌在天台,六个人的影子交错纠缠。
明明近在咫尺,心却隔着一层撕不开的薄障。
热烈要收敛,深情要伪装,心动要藏在“同伴”二字之下。
想靠近,怕毁灭现状;想远离,又舍不得那份羁绊。
夏夜晚风浩浩荡荡吹过天台,吹不散这份无声的纠缠。
字数:18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