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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一个人撑伞。

无名见岁的第1本书

刺耳的下课铃声打破室内沉闷。

班里一下子热闹沸腾,此起彼伏的说话声交织在一起,所有人都忙着拿体育用品,期待着难得的室外课。

江燎将笔随意丢在桌面,慢吞吞站起身。余光斜斜瞟向许清越,对方依旧安静整理试卷,完全没有要主动搭话的意思。

他抿紧嘴唇,敲了敲许清越的桌子。

“上体育课。”

许清越指尖顿了顿,把最后一张试卷对齐收好,他动作不急不缓合上书本,起身时,江燎已经搂着林煊出了门。

教室里人声嘈杂,周围同学吵吵嚷嚷往外涌,许清越一个人站在课桌旁,反倒形成一小块安静角落。

喧闹的笑闹声从门口一阵阵灌进来,刚刚江燎敲桌子叫他上体育课的话音仿佛还留在耳边。

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过书本的封边。

四周座位一个个空掉,椅子拖拽地面发出刺耳声响。偌大的教室渐渐只剩零星几个人。许清越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没再看向门口,独自迈步,慢慢跟在人群后面走向操场。

操场上篮球撞击地面的声响此起彼伏。

江燎和林煊一伙男生围在篮架下,嬉笑打闹,格外惹眼。

许清越独自站在看台阴影处,远远望着那一片热闹。

队伍集合,江燎从他身旁经过,脚步短暂停顿。

“借过下。”

许清越侧身让江燎,自己也回了队伍。

正午日光灼人,队伍整齐列队。

许清越站在队列之中,余光瞥见江燎正侧头同林煊低声闲谈

热身结束。

男生们蜂拥跑向球场,江燎跟着人群再度奔向篮架。

许清越独自退到看台台阶坐下,望着满场喧嚣,孤身一人。许清越刚坐下没一会,宋杳拿着一瓶汽水向许清越这边跑了过来。

“许清越。你怎么不去打球啊!”

许清越抬眼看了眼宋杳。“不会。”

“不会?我可以教你呀!我会的。”宋杳坐到了许清越旁边。

“不需要。”

“好,这汽水你喝吗?”宋杳把汽水递给许清越。

“我不想喝水。”宋杳被许清越一番拒绝后没话说。

宋杳看许清越一直往打球的地方看。

“那你继续看吧我先走了。”

“嗯。”

许清越看着江燎他们打球。

江燎打得投入,额角浸出一层薄汗,校服外套随手丢在场边,短袖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他运球、突破,动作利落张扬,周遭满是男生的呼喊起哄。

许清越隔着一段距离静静看着,连周遭的喧闹都仿佛淡去几分。

就在江燎加速冲向篮筐准备起跳的瞬间,对面防守的男生猛地冲上来。两人相撞,力道猝不及防。

江燎重心一歪,踉跄着重重摔在发烫的水泥地面上。

篮球滚出去老远,场上瞬间安静一瞬。

许清越身体下意识往前倾,指尖猛地攥紧,心脏骤然往下一沉,几乎要站起身。

场上的男生纷纷围过去,林煊第一个快步冲上前,蹲下去扶他。

江燎撑着地面坐起来,皱着眉揉了揉被磕碰的胳膊,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许清越他隔着熙攘人群,只远远望着,脚步却没有动。

体育下课的哨声尖锐地响起,打散球场上的热闹。

少年们三三两两,勾肩搭背往教学楼涌,满身汗水,吵吵嚷嚷地谈论着刚刚那场篮球赛。

江燎被林煊搭着胳膊,走在人群中间,胳膊上还留着方才摔倒磕碰出的红痕。他脸上没什么大的异样,依旧和身边的男生说笑,只是走路时,手臂会不自觉微微收着。

许清越落在人群的末尾,不紧不慢跟在后面。

踏进教室,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同学们纷纷回到座位,扯纸巾擦汗,哗啦哗啦拉开椅子,嘈杂的声响填满整间屋子。

江燎径直走到自己课桌,随手把皱巴巴的校服外套扔在桌面,侧身坐下。林煊凑在他桌边,还在念叨刚才场上相撞的那一幕。

“江燎我和你说,二班那小子单纯看你不顺眼知道吧。”

江燎喝了口水。“为啥看我不顺眼?”

“你不知道?”

“不知道。”

“那小子女神喜欢你。上次他表白结果她女神说喜欢你给他气死了。”

江燎被逗笑了。

“小爷魅力太大了没办法。”

“有病 等会下午我不和你回去了。我姐找我有事”

江燎点头回应。

林煊刚走。

许清越走到自己位置,缓缓拉开椅子落座。

两个人隔着几排课桌,明明同在一间教室,却像隔着很远的距离。

许清越垂着眼翻开书本。

“同桌。你回来了啊!”

“嗯。”

“我和你说我刚刚被撞了气死我了。疼死了伤口”

江燎把把撞红的伤口抬起来给许清越看。

“我知道。”

“哦。那你不关心我?”

“你不需要。”许清越抬头看江燎刚好和他对视上。

江燎朝许清越翻了个白眼。(他是人吗人味都没有。)

“之前你和林煊看到的事不要和别人说,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你看到我们了?”

“嗯。不然我哪里闲工夫和你耽误?”许清越低着头。

“行。看在你请我喝牛奶的份上答应了”

暮色沉沉,放学铃声落下。

教室里桌椅拖拽的声响此起彼伏,同学们收拾书包,喧闹着往外涌。窗外不知何时落起细密的雨,雨点敲打玻璃窗,发出沙沙的声响。

许清越把书本一一收进书包,拎起伞。跟着人流走出教室。

走廊里挤满等待雨停的学生,雨水裹挟着凉风扑面而来。他走到教学楼门口,抬眼,一眼就看见了江燎。

江燎单手斜挎书包,站在屋檐之下,眉头微蹙。他两手空空,明显没有带伞。方才磕碰过的胳膊随意垂在身侧,红痕还没有消去。林煊早就走了,身边已经没有同伴。

来往的人三三两两撑着伞冲进雨幕,只有江燎滞留在廊下,望着外面灰蒙蒙的雨,有些无措。

许清越脚步顿在几步开外,手里握着伞柄,指节微微收紧。

他可以直接撑开伞走进雨里,径直离开。可目光落在江燎手臂那片尚未消退的红印上,脚步迟迟挪不动。

江燎也恰巧转头,视线直直撞进许清越的眼里。

雨雾漫在两人之间,外面雨声淅沥,周遭人声嘈杂。许清越站在江燎旁边,他们俩都沉默着不说话。

江燎开口打破这片宁静。

“许同学还不走干什么?等雨呢?还是想嘲讽我。”

“不是。”许清越不知道怎么开口让江燎和自己一起打伞,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手里的伞柄。

“那是干啥?快回家吧少爷。”江燎偏过头,漫不经心地望向外面密密斜落的雨丝。

“我不想一个人撑伞。”许清越看着江燎,目光很认真。

“少爷连自己撑伞都不愿意啊?不介意的话我帮你打怎么样?”江燎勾了勾唇角,带着一点戏谑。

许清越指尖用力,直接把伞“啪”地一声撑开。

灰黑色的伞面在屋檐下绽开一小块天地,隔绝掉飘过来的雨沫。他没有接江燎的玩笑,微微往旁边挪了半步,将伞的大半空间,分向江燎那一侧。

“进来。”许清越声音不高,混在哗哗雨声里。

江燎脸上的笑意顿住,愣了愣,低头看向那把撑开的伞。檐角的雨水滴滴答答砸落在地面,溅起细碎水花。他胳膊上那片磕碰出来的红痕,在昏暗暮色里格外清晰。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江燎迟疑几秒,终究微微弯腰,跨进伞下。

一把不大的灰黑色雨伞,硬生生容纳下两个少年。肩膀紧紧挨在一处,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薰衣草味与雨水混合的气息。

晚风卷着冷雨斜斜扫过来,伞面被吹得轻轻晃动。许清越下意识把伞柄往江燎那一侧偏过去大半,自己的左肩很快就被飞溅的雨水打湿,校服布料浸了水,贴在皮肤上,泛起一阵凉意。

江燎一眼就看见了他湿掉的肩头,胳膊下意识往回收,避开容易被碰到的擦伤,嘴上依旧硬邦邦的:“你往你那边挪挪,都淋到你了。”

许清越没有动,目光平视前方湿漉漉的路面,雨点噼里啪啦敲在伞顶。

“没事。”

地面积起浅浅水洼,两人脚步放得很慢,鞋底碾过积水,溅起细碎水花。周遭放学的人群渐渐散去,喧闹一点点远去,只剩下雨声,还有两个人偶尔相碰的胳膊。

江燎垂着眼,视线落在许清越握着伞柄的手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

“你那天咋不让我请你呢?瞧不起我。”

“不是。不想要别人请。”

“哦。”

雨还在绵绵不绝地下着。

两人并肩往前走,转过街角,黑色轿车安静停在路边,车灯在雨雾里晕开一团柔和的光晕。黑衣保镖撑着一把大黑伞,快步从车边迎上来,目光精准落在许清越身上。

“少爷。”保镖的声音穿透雨声,恭敬地微微俯身,“夫人认我来接你。你的吩咐我把车挺的偏。”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伞下狭小的气氛骤然被打破。

江燎脚步猛地顿住,侧过头看向那辆劳斯莱斯幻影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方才并肩同行的亲近,一下子被拉远。

许清越握着伞柄的手指一紧,偏头看向身旁的江燎。

灰黑色的雨伞还罩着两个人,雨珠顺着伞沿哗哗往下淌。

江燎往后退了一步,主动从伞的范围里退出去,冷雨立刻打湿他半边肩膀。他扯了扯书包背带,胳膊上的擦伤依旧清晰,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只是笑意淡了很多。(我忘记了。他是少爷不需要我请。)

“行了,你到地方了。”江燎抬了抬下巴,“赶紧上车吧,别淋感冒。我先走了。”

“雨伞我不需要了,给你。”许清越把雨伞递给江燎。

江燎楞了几秒接过伞说。“行。明天还你”

不等许清越开口再说什么,江燎已经转身,没有回头。他把书包举在头顶勉强挡雨,径直踏入茫茫雨幕,背影很快被朦胧的雨色吞没。

保镖把大黑伞举到许清越头顶,替他隔绝落雨,拉开车门。

许清越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把已经空了半边的黑雨伞,目光牢牢追着江燎远去的背影,雨雾模糊了视线。

“少爷?”保镖轻声提醒。

许清越沉默几秒,才弯腰,坐进车厢。车门关上,将淅沥的雨声隔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