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重置的转校生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切进教室，把靠窗那排课桌照得发白。新来的转校生站在讲台边，校服穿得很规整，拉链拉到领口，连褶皱都像是被量过。

“大家好，我叫周临。”他笑了一下，露出标准的两颗虎牙，“以前在二中，喜欢数学和排球。”

班主任拍拍他的肩，语气亲切：“周临同学成绩优秀，纪律性也强，大家多向他学习。”

底下响起礼貌的掌声。沈辙坐在倒数第二排，鼓掌的动作慢了半拍。他的视线落在周临的右手上——那只手垂在身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关节，一下，两下。节奏很稳，像某种被设定好的循环。

陆微澜坐在前排，背挺得笔直，笔记写得工整。她没有回头。

下课铃刚响，周临就“自然”地融入了周围。有人问他二中的事，他回答得流畅，细节丰富：操场边的梧桐树，食堂三楼的窗口，班主任口头禅。每个答案都像从资料库里直接调出来的，没有多余情绪，也没有犹豫。

沈辙绕到后门，经过周临座位时，故意碰掉了一支笔。

“抱歉。”沈辙蹲下去捡。

周临也弯下腰，笑容不变：“没关系。”

近距离看，他的瞳孔很清，清得有点空。沈辙注意到他桌角刻着一行极浅的铅笔印，像被反复擦过：别信6月12日。但抬头再看，周临已经合上笔记本，封面干净，上面贴着规整的名牌。

“你刻过什么吗？”沈辙问。

“刻？”周临眨眨眼，“没有啊，我不乱涂课桌。”

沈辙点头，走回座位。

走廊上，陆微澜正把作业本放进柜子。沈辙靠近，低声说：“他不对。”

“当然。”陆微澜没看他，“今早七点十二分，门禁记录显示他从东侧门进入。监控里，他走了三十七步，停顿两次，角度和昨天模拟路径重合率百分之九十八点六。”

“被重置的？”

“填充物。”陆微澜合上柜门，“原周临上周四在周记里写‘我想离开这个班级’。凌晨处理，早上送回。”

沈辙想起陈烨。又多了一个。

下午体育课，分组排球。周临接球姿势标准，传球路线精确，但每一次击掌都轻得像在避嫌。比赛结束，他站在队列里，汗没几滴，呼吸平稳。体育老师夸他适应快，他点头：“谢谢老师，我会继续配合集体。”

“配合”这个词从他嘴里出来，像系统提示音。

放学后，沈辙故意留在教室。周临在值日，擦黑板时动作均匀，连擦三遍，黑板槽里的粉灰被归到同一个点。沈辙走过去，说：“周二那天，二中球赛你不是赢了么？”

周临手停住，半秒。

“没有。”他说，“我那天在补课。你可能记混了。”

沈辙的视野边缘跳出一行淡红：

【警告：剧情线扰动】

【关联个体：周临】

【建议：停止异常提问】

黑板槽里的粉灰突然被无形气流吹散，均匀铺开。教室顶角的黑色半球缓缓转了一个角度。

周临已经放下板擦，笑容重新挂好：“沈辙，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

“可能吧。”

“早点回家。”周临拎起书包，经过沈辙时，肩膀轻轻碰了一下。那一瞬间，沈辙感觉到温度是对的，力道也是对的，但像隔着一层膜。

门口，陆微澜抱着本子等他。

“验证了？”她问。

沈辙摊开掌心，那里还残留着刚才擦肩而过的触感，干净，准确，没有汗。

“他不是周临。”沈辙说，“他只是系统怕剧情断掉，临时补的一页。”

陆微澜看向走廊尽头，周临的背影正被夕阳拉得很直，一步一步，像在踩着看不见的格子。

“记下来。”她说，“第十四号样本。异常点：课桌刻痕残留，语言锚点冲突，情感反馈延迟零点五秒。”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

“还有，他笑的时候，眼角没有纹。”

沈辙在笔记本上写：

2018.6.14，周临被重置。系统漏洞：课桌刻痕未清净，瞳孔反射延迟。

窗外，广播开始播放放学曲，旋律准时，温柔，像一张盖下来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