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二期上集周六晚播出。

姜酒酿这次没关小声。她开着平板看完了整期。弹幕从她上台开始疯狂堆积，到她写完"下周再说"的那一刻，屏幕上全是重叠的白色色块。她截了张图保存到"反馈素材"相册。

然后她注意到一个细节。她写"下周再说"的时候，镜头切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画面——观众席最侧边的位置，一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正在低头看手机，屏幕光映着他的侧脸。陆见深。他在那个瞬间在给什么人发消息。

十分钟后姜酒酿手机震了。"看了加更。"他发的。

"你每次都在看我的加更？"

"你每段都在看。"

她没有回那句。她回了另一句："你今天在观众席看手机了？"

对面停了一下："嗯，在给你发消息。"

"发什么了？"

对面又停了一下。然后她收到一条转发，是陆见深把她俩的聊天记录截了一张。最上面一条是今天傍晚发的，时间正好是那个特写镜头拍到的时刻。那条消息写着："'下周再说'这个词条的传播路径今晚两小时之内会覆盖全平台。你准备好了吗？"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这个人不是在看表演。他在看她的策略，看得清楚，并且在她还没说完的时候就预判了下一张牌。她回了一条："准备好了。你呢？"

他回了三个字："拭目以待。"

系统在视野边缘浮了一行金色字：【当前陆见深好感度已超过阈值。建议对关键角色保持边界——】

"边界？"她把被子拉过头顶，声音闷在里面。"从他写我名字那天就没了。"

第二天早上，姜酒酿被手机震醒。周姐十一条语音，每条四十秒以上。她点开第一条，周姐的声音像从另一个星球冲进来："酒酿你起来没起来没——你知道你现在涨了多少粉吗？一百六十万！一夜！一百六十万！你以前十二万！"

第二条："你'下周再说'被剪了至少三百个版本！言情版悬疑版鬼畜版，甚至有人做成了ASMR！你写板子的沙沙声配轻音乐播放量八百多万！"

第三条："陈导给我打电话说——你坐稳——'告诉她，这季如果她愿意，每一期她都是C位。'他做了四季恋综第一次说这种话！"

姜酒酿坐起来，打开微博。消息列表直接变成了"99+"。热搜主榜第一："姜酒酿下周再说"。第三："心动信号恋综变脱口秀"。第七："季成林婉儿约会"。文娱榜前三全是她——"姜酒酿相亲角""姜酒酿减配""陆见深初选"。

她看着那片密密麻麻的话题词条，没有兴奋，也没有压着嘴角。靠着床头看了三秒，然后放下手机闭了闭眼。

系统：【截至今日上午八时，第四季全网播放量已突破四点七亿，相关讨论帖超过四十二万条。本季热度已达前三季总和的一点八倍。你个人词条贡献率——百分之五十一。】

她下床去了洗手间刷牙。含着牙刷看镜子里的脸——原主这张脸，这双眼睛，这个此刻充满活力的素颜面孔。她含了一口水吐掉，对着镜子笑了一下。"原主，你现在是全网最红的人了。"

镜子里的人没有回答，但那双眼睛是亮的。

上午十点，节目组群聊炸了第二波。陈导发了一条："由于播放数据远超预期，本周加更一期。第三期提前到下周三晚八点。录制时间相应调整。"

下面一连串回复。林婉儿："周三？那我今天开始就要备——"她秒删，重发："收到！"周子骞："行吧。早点录完早完事。"沈一鸣回他："你昨天那段'赵芊芊你平时喜欢做什么'效果不错。比限量款好。"顾临渊："那我还有两天准备新表情。"姜酒酿回他："别准备了。临场发挥比你排练好十倍。"

姜酒酿刚放下手机，又震了一下。单独消息，林婉儿发来的："姜老师，方便聊两句吗？就几句。"她回了一个"好"。

花园露台，没有机位。林婉儿已经到了。她坐在椅子上，穿着一件白色毛衣，头发扎了个低马尾，状态跟录制时完全不同。"你昨天回去看了回放。我那回答很漂亮，每句话都像从教科书摘的。但跟你的'减配'放在一起比，我那就像精心包装的空盒子。"她揉着手里的叶片。"你叫我婉儿就行。"

姜酒酿坐下来。"你觉得自己假的时候，是真还是假？"

林婉儿抬头。

"你感到'假'，是因为你心里有一个'真'在对比。那个'真'是你自己。你一直有它，只是没人让你放出来。"

林婉儿看了她很久。眼眶红了一下，她低头用手背擦了，再抬头时又恢复了"管理好了"的表情。"你为什么帮我？咱们明明应该是竞争关系。至少经纪人是这么告诉我的。"

姜酒酿靠在椅背上。"因为我也演过。演温柔，演懂事，演'我不在意'。演到有一天忘了自己本来是什么样。"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服。"走吧。下午还要开第三期策划会。你那个'被看到'的答案很好，就是别老想着'这句话能打几分'。你就想'这是我想说的'就行。"

她走了两步回头："对了。加更那期如果季成又约你，你可以选别人。不用每次都接他的。"

"为什么？"

"因为你是来谈恋爱的，又不是来当他的固定剧本搭档的。"

她走了。林婉儿坐在椅子上又待了两分钟，低头看了看手里揉烂的叶片，松开手。她轻声说："我真服了你了。"

同一天，陆见深办公室。他刚看完节目组发来的加更通知。小周推门进来递文件。"陆总——"

"放那儿。"他抬起头。"加更那期我要去现场。"

小周手停在半空："您不是上周说只偶尔列席——"

"改主意了。"陆见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是茶。"你跟陈导说一声。观众席就行，不用特殊安排。"

小周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三个字："好的，陆总。"

走出办公室关上门，他在走廊里站了三秒，给刘律师发了条消息："老刘，老板这周又要去恋综了。第三次。"

刘律师秒回："你看人的水平跟你老板差远了。他那是去追人的，你看不出来？"

小周回了一长串省略号。

办公室里，陆见深划开姜酒酿的对话框。"下周三加更。我在观众席。"

对面回得很快："你又来？投资人这么闲的吗？"

"这一季投资回报率已经超标了。我本人来确认一下项目进度。"

"项目进度？"

"嗯。项目代号'姜酒酿'。"

对面停了几秒，回了一张截图——是他之前备忘录里那行"扣0.5分修辞"的句子。附一行字："你什么时候写的？"

"第一期上播出当晚。"

"你给一个恋综嘉宾打分？还写复盘？"

"投资人的职业病。"

对面回了一串省略号。最后一条："陆见深，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疯。"

他放下手机，端茶喝了一口。杯沿碰到嘴唇时，他轻声说了一句："彼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