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凌晨三点十七分，姜酒酿死在工位上。

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第十七版PPT。标题是《第三季度公关危机应对预案（终极版·绝不修改版）》。她最后的念头是忘了把离职信发给老板。那封离职信她写了三年，从"感谢栽培"改到"贵司加班文化值得申遗"。没发出去她就死了。

再睁眼，她在另一个人的床上醒来。

天花板是米白色的，带一圈石膏线。窗帘是亚麻的，透进来清晨的光。床头柜上有一杯水、一部手机、一张写了半截的便利贴。空气里有香薰的味道。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白的，细的，指甲是肉粉色。没有键盘磨出的茧。她掀被下床，走到镜子前。镜子里是一张陌生的脸，好看，眼睛大，鼻梁挺，皮肤白，没有黑眼圈。不是她自己的脸。

视野边缘浮出一行蓝字。

【欢迎绑定《心动信号》穿书系统。当前身份：姜酒酿。身份等级：炮灰型。生存难度：SSS。正在加载原书剧情线。】

脑子里展开一份剧本。她是个恋综女四号，十八线小艺人。前男友季成是顶流，拉她上节目当"前任对照组"。原书里她被全网骂"心机女"，被林婉儿挤兑，被节目组恶剪。最后被网暴退圈，孤独终老。

姜酒酿看完，对着镜子说了一句："就这？"

她走到桌前拿起便利贴。上面是原主的字迹："早上八点经纪人来接，去节目组录前采。不要紧张，少说话，微笑。"

她撕了那张纸条。一条一条撕的。

然后她打开衣柜，翻过那些温柔风格的连衣裙，抽出最底下那件黑色西装外套，换上了。又翻出牛仔裤和短靴。镜子里的人从"邻家妹妹"变成了"看起来不好惹"。

系统又弹字了：【温馨提示：宿主偏离主线可能导致世界线崩溃——】

"那就崩。"她推门走出去。

走廊那头传来经纪人周姐的声音："酒酿？八点了。今天录前采。别紧张。"

姜酒酿走到玄关。周姐看到她愣了一下："你怎么换了衣服？"

"那裙子太素。"她拿起墨镜架在脸上。"走吧。我有几句话想跟节目组聊聊。"

保姆车是旧款的，座椅皮革开裂，空调有异响。姜酒酿缩在后排翻原主的手机。通讯录不到两百人，微信置顶有两个。一个叫"妈妈"，最后一条消息是原主回"嗯知道了"。另一个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符号。最后一条是七个月前对方发来的："我们结束吧，公开对我们都不好。"原主回了："嗯，祝你幸福。"

她把那个❤️备注改成了"季·渣·成"。

车到了节目组园区。白墙，绿植，门口挂着《心动信号》的粉色牌子。姜酒酿推门下车，短靴踩在砖地上。进门的时候，余光扫到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男人。灰色大衣，侧脸被光线切得很清楚。他正在看手机。她没停步，走了过去。

前采室很小。陈导坐在里面，四十多岁，圆眼镜，微胖。他笑呵呵地说："坐，咱们随便聊聊。"

工作人员递过来一个文件夹，封面写着"角色设定参考"。姜酒酿翻开。第一页：定位"前任对照组"，人设"温和、内敛、不善言辞"。第二页：建议配合季成完成"前任和解"剧情。第三页：剧本终稿——从被误会到被网暴到默默退场。

她把三页看完，合上文件夹。

"陈导，这剧本挺好，就是太烂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笔，翻开第一页，在"温和、内敛"下面划了一条横线，写了几个字："易燃、易爆、精神状态不稳定。"

翻到第二页，在"前任和解"旁边画了一个叉，批注："我前任配吗？"

翻到第三页，在"默默退场"外面画了个框，写了一个新走向："反向驯化黑粉，掀了节目组，自己做节目，赚够钱养老。"

陈导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你以前干过综艺策划？"

"我干过更狠的。"她靠回椅背。"你把剧本给我，我帮你重写。第一期流量不翻三倍，我自己退出。翻了三倍，以后我的镜头我说了算。"

陈导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文件夹放下了。

"第一期你按你的来。"

姜酒酿拉开门走出去。系统在视野边缘弹出金色字：【剧情偏离度已达15%。是否重新选择？】

她停下来，看着那行字。"不改。有墙撞墙，有人拦人，有坑跳坑。总比当炮灰强。"

她推开了大门，阳光涌进来。周姐在门口沙发上等她："聊得还行吗？"

"特别好。陈导让我自由发挥。"

"真的？他是出了名的控制狂——"

"可能被我的人格魅力征服了吧。"

她上了车，短靴踩在踏板上。车窗外面阳光正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