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第二十八章 联名上书,民心为刃

摄政王追来了娇娇快逃

松江府堤坝合龙那日,苏念雪没有回京。

她站在新筑的堤坝上,看着浑浊的江水被拦在坝外,坝内是万亩即将插秧的农田。灾民们领到了第一笔工钱——不是稀粥,不是施舍,是他们自己一锹一锹挖出来的粮食。一个老农捧着两斤糙米,蹲在田埂上嚎啕大哭,哭声里是三十年来第一次觉得,这堤坝是真的。

账目也如期公示了。府衙门前立了一面大木牌,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每一笔银两的去向:石料多少、工钱多少、粮多少、盐多少。每一笔都有经手人签字画押。百姓围在牌前,指指点点,有人念出声来,念完便骂一句"沈家的狗贼"。

这些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了京城。

而京城之中,沈家的反击也到了。

朝会前,孟怀德将一份联名奏折呈到萧君辰案前。奏折上,密密麻麻摞着三十七个名字——六部尚书占了四个,侍郎以下十七人,御史台九人,其余是地方入京述职的官员。领衔的,正是沈砚。

奏折的措辞比之前任何一封都激烈:"漕运改制,以工代赈,看似恤民,实则扰民。松江府堤坝工程,强征民田,激起民变,百姓联名上书,泣血陈情。摄政王与王妃不察民情,一意孤行,恐失天下人心。臣等联名恳请,暂停改制,派钦差重新勘察,以安民心。"

萧君辰将奏折丢在案上,冷笑一声:"联名?三十七个人,沈渊倒是舍得。"

"殿下,这些人……大多是清流。"孟怀德低声道,"在朝中颇有声望,门生故旧遍布天下。若贸然处置,恐引士林非议,甚至……激起清流与寒门的对立。"

苏念雪站在窗边,听完孟怀德的话,转身走过来,拿起那封奏折,一页页翻看那些名字。

"沈砚、李文渊、赵秉忠……"她念着名字,忽然笑了,"孟相,您看这联名顺序,可有意思。"

"什么意思?"

"排在前面的,全是沈家的人,或沈家的姻亲。排在后面的,才是被裹挟的清流。"她指尖点着纸面,"沈砚领衔,李文渊附议,赵秉忠画押——这三家,去年漕运的'损耗补贴',各拿了八千、六千、五千两。后面的那些人,不过是碍于同年之谊、座师之谊,被拉来壮声势的。"

孟怀德凑近一看,果然。联名顺序暗合利益链条的深浅,沈家核心在最前,外围清流在后。这份奏折,与其说是"民意",不如说是沈家利益集团的集体亮相。

"沈渊这是孤注一掷了。"萧君辰眸色深沉,"他知道堤坝若成,他在松江府的根基便断。所以必须在朝中制造压力,逼我们让步。"

"那我们就让他看看,"苏念雪将奏折放下,眸中闪过一丝锐利,"什么是真正的民意。"

……

三日后,松江府的回奏到了。

不是一份,是一筐。

顾铮派影卫快马加鞭,送来的不是公文,而是松江府百姓自发写下的万民折——用麻纸、用布条、用树皮,甚至用血,写下的感谢信。每一封都按着手印、画着押,歪歪扭扭的字迹里,全是朴素的感激。

"摄政王殿下、王妃殿下大恩大德,堤坝修好了,田不淹了,俺家二丫有救了……"

"王妃说一不二,每日发粮,童叟无欺,沈家的狗贼再不能贪……"

"俺们自愿出工,不叫强征,叫报恩……"

苏念雪让人将这些万民折全部搬上朝会,当着三十七位联名官员的面,一封封宣读。

朝堂上,鸦雀无声。

沈砚的脸色,从红到白,从白到青。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苏念雪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文书——松江府堤坝工程的完整账目,每一笔银两的去向,每一袋粮食的发放记录,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沈侍郎,"苏念雪声音平静,"你说堤坝工程强征民田。可账目在此,所有出工者,皆自愿报名,按日发粮。你说激起民变,可万民折在此,松江百姓称颂朝廷。你说漕运改制扰民,可改制后,漕粮损耗已从一斗五升降至三升,省下的银两,已拨往松江府用于堤坝后续工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三十七位官员:"诸位大人联名上书,称'失天下人心'。敢问诸位,这'天下人心',是松江府那些捧着两斤米嚎啕大哭的百姓的心,还是你们口袋里那几两'损耗补贴'的心?"

满朝文武,无人敢应。

萧君辰适时开口,声音沉稳如山:"沈砚。"

沈砚浑身一颤,出列跪下:"臣……在。"

"你领衔联名,弹劾漕运改制。可你可知,你去年从漕运中多领的八千两白银,已被大理寺查实?"

沈砚面如死灰,额头抵地,浑身发抖。

"漕运改制,继续推行。沈砚贪墨漕运银两,革职查办,交大理寺审理。"萧君辰一字一顿,"其余联名者,若与沈家贪墨案无关,可自省悔过,既往不咎。若有牵连——"

他目光扫过那些面如土色的清流官员,冷冷道:"大理寺会一一请诸位去喝茶。"

朝会散后,三十七人中有十一人主动到内阁自首,退还了历年多领的补贴。剩下的二十六人,被大理寺一一传唤核查。沈家的势力,第一次在朝堂上出现了裂痕。

……

然而,沈渊的反扑,才刚刚开始。

当夜,摄政王府。

苏念雪批阅完松江府的新一批账目,揉着眉心走出书房。夜已深,萧君辰在隔壁处理军务,府中一片寂静。

她端着一盏茶,走到庭院中,想吹吹风。刚走到廊下,忽然,一道黑影从屋脊上掠下,寒光一闪——

苏念雪本能地侧身,那道寒光擦着她的耳畔掠过,削断了几缕发丝。她踉跄后退,手中的茶盏摔碎在地。

"有刺客——!"

暗卫的示警声划破夜空。数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那刺客团团围住。刺客见势不妙,转身欲逃,却被一支弩箭穿透了肩膀,钉在地上。

萧君辰从内室冲出来,看到苏念雪站在廊下,耳畔一缕发丝被削断,脸色骤变:"念雪!"

"我没事。"苏念雪按住自己狂跳的心口,声音微颤,"只是……吓了一跳。"

萧君辰大步上前,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后怕。

"本王说过,会护你。"他声音低哑,带着压抑的怒意,"可你若出事,本王拿什么护?"

苏念雪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鼻尖一酸:"我没事。真的,没事。"

暗卫将刺客押了上来。刺客一身夜行衣,面蒙黑布,左肩中箭,血染衣襟。顾铮上前,一把扯下他的面巾——

是个陌生面孔。但萧君辰只看了一眼,眸色便沉了下去。

"沈家死士。"他冷声道,"训练有素,面生,说明是沈渊藏在暗处的最后一张牌。"

刺客咬破口中的毒囊,顾铮来不及阻止,人已气绝。

萧君辰松开苏念雪,看着地上那具尸体,眸中杀意翻涌:"沈渊,你找死。"

……

次日,沈渊被传召入京。

他以江南道布政使的身份,奉命入京述职。可一进京城,便被禁军围了府邸。圣旨下来:沈渊涉嫌贪墨漕运银两、私通叛党、刺杀摄政王妃,革职查办,交大理寺审理。

沈家在朝中的门生,再无人敢出头。

沈渊被押入大理寺大牢那日,京城落了一场秋雨。苏念雪站在窗前,看着雨丝打在梧桐叶上,忽然想起江南那个粥棚前的下午。

"萧君辰。"她轻声唤。

"嗯?"

"沈家倒了,漕运改制推行了,堤坝修好了。"她转头看他,眸中映着秋雨的微光,"可这天下,还有多少'沈家'?"

萧君辰走到她身后,将她拥入怀中:"很多。但一个一个来。沈家是第一个,不会是最后一个。"

"那我们……"

"慢慢来。"他吻了吻她的发顶,"我们有的是时间。"

窗外秋雨渐歇,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湿漉漉的庭院里。脚踝上虽无银铃,可她知道,那枚铃铛的声音,已化入这江山的每一寸土地。

沈家倒了,但故事还长。

漕运改制只是开始,科举、军制、税制……一桩桩一件件,都等着他们去改、去闯、去扛。

而她,不再是一个人。

她有他,有孟相,有顾铮,有千千万万个松江府的灾民,有这天下无数双期待的眼睛。娇娇不再逃了。

她站在他身边,站在阳光里,准备迎接这天下所有的风雨。